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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死亡重新袭来,生命如此脆弱

    试炼世界,柳溪镇内。

    邻家女孩那脸,那神态,那动作。

    虽然尚且稚嫩,但毫无疑问——就是八姐秦昭儿。

    可为什么?

    不,等等……

    “是那张符?”

    因为八姐经常过来的缘故,青冥化意炉上的符篆并没有揭。

    但秦忘川当即否认了这个念头。

    “不可能。”

    “那符只能作用于炉子,两者除了搭配之外并无他用。”

    “兴许是巧合吧。”

    他这样想着。

    可毫无疑问,未来发生的一切都在告诉他。

    这不是巧合。

    试炼中的八姐名叫温昭儿,比自己小一岁。

    名字里虽然带个“温”字,但她做的事堪称混世魔王。

    别的孩子欺负秦忘川,她就扑过去一顿揍。

    看起来是在帮他出气?

    不。

    她要当他们的老大,带头欺负秦忘川。

    揪他头发,往他衣领里塞毛毛虫,逼他背自己过河。

    秦忘川有时候甚至觉得,这丫头也带着记忆。

    时间飞速流逝。

    很快,便来到了十七岁这天。

    当时间流速恢复正常、秦忘川的视线终于聚焦的那一刻。

    他站在家门前,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门开着。

    几个人抬着一副门板走过来,上面盖着一块白布。

    风掀开布角的一瞬间,秦忘川看到了布下面的东西——一张脸,灰白色的,眼睛闭着,嘴唇发紫。

    脖子那一截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头被砍下来了。

    秦忘川站在原地,没有动。

    陈夫子从旁边冲过来,一把将他拉到一边,捂住他的眼睛。

    但那一眼已经看完了。

    “川儿,你听我说……”

    陈夫子的声音在发抖,手也在抖。

    他把秦忘川按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喉咙里滚出一声叹息。

    “受罪啊……”

    一行人把秦让的尸体抬进了院子。

    秦忘川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白布被人抬进去,门帘落下,遮住了一切。

    陈夫子犹豫了很久。

    看着面前这个面色淡然的孩子,卡在喉咙里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三岁丧母,十七岁丧父。

    明明那么懂事一个娃,为什么会遭此劫难。

    “夫子,我来吧。”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是父亲的大哥,姜灼。

    四十来岁的年纪,虽是粗人一个,气势却很足。

    他蹲下身,仰视着已经初长开的秦忘川。

    “秦川,你也知道,武者虽然强,但做的也是刀尖上舔血的活。”

    “有些意外是正常的,再加上你父亲他……”

    “是山贼。”

    秦忘川打断了他,“哪里的山贼?”

    十七年在眼前飞速闪过,几个眨眼就是一年。

    虽然对试炼中的父亲没有太多感情,但这仇,得报。

    姜灼没有回答。

    他忽然伸手,一把将秦忘川揽进怀里。

    粗糙的大手按着他的后脑勺,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人揉进骨头里。

    “好孩子……”

    他的声音闷闷的。

    “正好我这一生无子,你以后就是我的干儿子了。”

    “从明天起,跟我走吧,离开这个鬼地方,去新家。”

    姜灼是个粗人,他不会夫子那些弯弯绕绕的说辞。

    一句干儿子,足够了。

    秦忘川摇了摇头。

    “我想留在这里。”

    “可……”

    姜灼看了看秦忘川那坚定的目光,又看了看陈夫子。

    陈夫子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好。”

    姜灼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父亲的事交给我。以后我也会时常来看你的。”

    “不。”

    秦忘川再次摇头。

    他望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郑重道:“从前父亲就受您照拂,如今他不在了,这份恩情,该由我来还。”

    “不是您来看我,是我去看您。”

    “不是您护着我,是我将来护着您。”

    “嘿!”

    姜灼一愣,随即转头看向陈夫子,拍着秦忘川的肩膀笑道:

    “夫子,你看这小子,会说话,以后肯定少不了媳妇!”

    他笑着,笑声敞亮,眼角挤出了褶子。

    一边笑一边拍秦忘川的肩,拍了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把心里那股热乎劲儿都拍出来。

    “好孩子,好孩子……”

    他重复着,声音还是笑着的,嘴角还是咧着的。

    可拍着拍着,手忽然停了。

    姜灼低着头,盯着秦忘川肩上那块被他拍过的地方。

    曾几何时,他也这样拍秦让。

    那小子刚来武馆时,瘦得像根竹竿,他拍一下,秦让就晃一下。

    后来秦让壮了,拍上去纹丝不动,还会咧嘴冲他笑。

    他引秦让进武馆,教他练武,给他饭吃,看着他娶妻生子。

    他以为那小子能安稳过一辈子。

    可现在,那小子没了。

    尸体都不全。

    “一切都是因为我,要不是我让他练武,也不会有今天…”

    姜灼的嘴唇开始抖。

    他使劲抿住,咬紧了后槽牙,腮帮子绷出两道棱。

    可眼泪不听话,先掉下来了。

    一滴,两滴,砸在地上,溅起小小的灰尘。

    他忍了三天了。

    从接到消息的那一刻就在忍。

    顺着商路找人的时候在忍,翻过一具具尸体的时候在忍,看到秦让尸首分离的那一刻也在忍。

    他把秦让的脑袋抱在怀里,手都是抖的,但一滴眼泪没掉。

    他是大哥,他不能哭。

    他还要把那小子带回去,带回去给他的孩子看。

    可现在,他忍不住了。

    “怎么会这样呢……”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破碎,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了。

    他蹲下身,两只粗糙的大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怎么会这样呢!”

    他哭得像个孩子,哭得喘不上气,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四十多岁的汉子,蹲在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面前,哭得浑身发抖。

    他怎么也想不到。

    自己教了那么多年的徒弟,一手带大的兄弟,会以这种方式没了。

    “好人没好报啊……”

    秦忘川就在旁边看着,脸上没多少情绪。

    但心底,却悄然开始动容。

    接下来的日子,秦让下了葬。

    秦忘川开始为期三年的守孝。

    穿素服,禁嫁娶。

    他跪在灵位前,久违地感到了“死亡”这个词的重量。

    那是曾经铭记于心、后来渐渐淡忘、如今又重新刻进骨头里的那种——

    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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