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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噩耗来临,从未来到现在

    另一边。

    秦忘川在夜色将沉之际,去拜访了姜大哥。

    从姜家出来时,手里提着两个油纸包。

    一包卤肉,一包花生米,是姜大嫂硬塞的。

    摇头无奈地笑了笑。

    “大嫂也太热情了,去一趟从来不让空手走。”

    “恩情大了去了。”

    笑意在唇边停留了一瞬,便淡了下去。

    他抬起眼,望向远处沉沉的暮色。

    “正因为这股恩情,才更要报仇。”

    当年,武馆的人上山除虎,本是很寻常的一次任务。

    那头虎虽然凶,但人多势众,按理说不会出什么岔子。

    武馆便带了几个年轻弟子同去,权当历练。

    谁都没想到,那虎已经快成精了。

    面对众人围剿它不跑不藏,反倒在半道上打了个伏击,专挑队里年轻的下手。

    那天情况危急,虎从暗处扑出来,直冲几个弟子而去。

    众人来不及反应,是姜大哥的儿子站了出来,挡在所有人前面。

    一番搏斗之下,他只来得及在那虎的左眼上砍了一刀。

    刀断的那一刻,老虎的牙也咬住了他。

    人就这么被拖进了密林深处,再也没出来。

    众人追了一夜,天亮时只找到一摊血迹和那把断刀。

    尸骨无存。

    山贼要死,这老虎,也得死。

    日子就那么一天天过去。

    秦忘川有订单就打铁,闲着就学阵、看书、锻剑。

    一把剑胚打出来,不满意就融了重锻,反反复复,日复一日。

    白露卧在枣树下,偶尔睁眼看看他,又闭上。

    院子里的枣树结了青果,从绿豆大小慢慢长到指头粗细,硬邦邦的,还不能吃。

    就这样过了几个月。

    那天秦忘川正蹲在院子里敲剑胚,白露忽然从地上站起来,耳朵竖得笔直,朝门口的方向嗅了嗅。

    有人来了。

    脚步声在巷口响起,很急,不是一个人的,是几个人的,杂沓地往这边跑。

    秦忘川放下锤子,抬起头。

    是书孰的几个孩子,跑得满头是汗,上气不接下气。

    “秦、秦川……夫子、夫子他病倒了!”

    夫子家住在书孰后面的一条巷子里。

    秦忘川到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人。

    都是街坊邻居,探着头往屋里看,小声说着什么。

    秦忘川没听,径直走了进去。

    屋里光线很暗。

    陈夫子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洗得发白的被子,脸色蜡黄,眼窝凹进去一块,颧骨高高地凸出来。

    旁边围了几个大人和孩子。

    大夫坐在床沿上,三根手指搭在夫子腕上,眉头皱得很紧。

    秦忘川没有挤上前,只是站在人群后面,等着。

    大夫收了手,把诊具装进药箱,起身朝众人微微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没人说话。

    大夫拎着药箱走了出去,几个大人连忙跟出去,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漏了几句进来——

    “什么病?”

    “不好说……可能是痨病……”

    “痨病!那不是…”

    几个孩子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围在床前叽叽喳喳:“夫子,夫子,您什么时候好起来?明天还上课吗?”

    陈夫子张了张嘴,没力气应声。

    秦忘川走上前去,弯下腰,对那几个孩子说:“夫子累了,让他歇会儿。”

    “你们先回去,明天不上课。”

    他平日虽不常去书孰,但和孩子都熟。

    听他一说,便三三两两散了。

    屋里一下子空了下来,光线比方才亮了些。

    “秦川来了……哦,不对。”

    “是忘川……”

    陈夫子睁开眼,看到是秦忘川,嘴角动了动,露出一抹笑,“你看我这记性,明明是我陪你去改的名。”

    “没事的,夫子。”秦忘川在床沿坐下,伸手握住了夫子的手。

    上手的瞬间,下意识摸了摸。

    太瘦了。

    那手像一截枯枝,骨节一根根凸出来,皮包着骨头,摸上去跟摸一把干柴没什么区别。

    夫子的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他竟从未注意到。

    “忘川啊。”

    陈夫子的声音很轻,像秋天的叶子从枝头落下来,慢悠悠的,没什么力气,“书孰那么多孩子,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我天天叫你读书,可在这小镇里啊,读书最没用,还没一张嘴皮子好使呢。”

    秦忘川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那么懂事,遇了什么事也不争不抢的。以后受了委屈,可怎么办呢?”陈夫子说着,目光落在帐顶,浑浊的眼里映着窗纸透进来的光,“你爸妈走得早,要是我也走了,可就真的没人看你了。”

    “夫子,你不会有事的。”秦忘川说。

    姜灼和夫子,这两个人跟他没有半点血缘。

    可这些年,事事替他张罗,句句为他叮嘱,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秦忘川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世上谁出事他都可以不管,唯独这两个人,绝不能出事。

    陈夫子笑了笑,没接话。

    他的身体,自己清楚。

    秦忘川坐了一会儿,起身出了门。

    几个大人还站在院子里,大夫的药箱搁在石阶上,人蹲在一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过去问了下夫子的身体。

    大夫抬头看了一眼,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老人家年纪大了,底子亏空太多。能开的药我都开了,吃着看吧。”他顿了顿,“别指望太多。”

    秦忘川没再问,转身回了屋。

    陈夫子还躺着,眼睛闭着,呼吸很轻。

    他在床沿坐下,握着夫子枯瘦的手,忽然醒悟。

    阵法,锻剑——那些都是回到仙庭才用得着的东西。

    可夫子躺在这里,就在眼前,随时都可能走。

    秦忘川发现自己想得太远了,头抬得太高了,高到忘了脚下还踩着地。

    先专注眼下,以后的以后再说。

    眼下最重要的是——

    “夫子,我要学医。”

    陈夫子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映着窗纸透进来的光,看不出是惊讶还是欣慰,或者两者都有。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

    “学医好,比打铁强。”

    “打铁多累啊,一天到晚抡锤子,胳膊都抡粗了。不像学医,坐在那儿,搭搭脉,写写方子,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轻省。”

    夫子说着顿了顿,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喘气。

    “我那有几本医书,你等会儿拿走吧。”

    秦忘川听着,回了句好。

    夫子想的不是让他学医来治自己,想的是,这孩子以后能有个轻省的手艺,饿不死,比什么都强。

    打铁太累了,他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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