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也保持着那个滑稽的鬼脸姿势,整个人像是一座被风化的石雕,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表情,从极度的嘲笑、到瞬间的凝固、再到极度的震惊、最后直接滑落进了深不见底的绝望。
这变脸的速度,四川变脸大师来了都得磕头拜师。
“这……这特么什么情况?!”
王也猛地咽了一大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碎成渣了还能自动拼回去?!还特么自带高光抛光打蜡的?!”
“这新镜子看着比刚才还亮!还特么带符文附魔了?!”
“这不是明摆着欺负老实人吗?!”
极度的惊悚之下,王也下意识地连连后退,一脚差点踩在站在身后的无忧的脚背上。
无忧没有理会王也的失态,他默默地站在张正道身侧,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眸此刻也微微眯了起来,眉头破天荒地皱出了一道细微的川字。
以他的眼界,本以为自家道君那看似随意的一脚,已经彻底碾碎了这片空间的底层法则。
可没想到,这诡异的镜面世界竟然像牛皮糖一样难缠——不但能碎后重组,而且重组后的结构发生了质的飞跃。
无忧伸出苍白的手指,凌空虚点了一下距离最近的镜面。
指尖还未触及,镜面上的幽蓝符文便如同活物般游动起来,爆发出极强的排斥力。
他收回手,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
“道君……这些重新生成的镜面,材质变了。
不仅防御力倍增,其内部蕴含的‘反弹’法则,比之前增强了至少三倍。”
王也本来就在后怕,一听这话,只觉得一股凉气直接从尾椎骨窜上了天灵盖。
他后知后觉地盯着那些泛着冷光的新镜面,头皮一阵发麻:
“增强了三倍?!那刚才那道炁刃要是现在打上去……”
“我特么连躲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被自己的攻击切成片了?!”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张正道,那眼神活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看着唯一的一根稻草。
满眼都是“老张你别吓我,你肯定还有大招对吧”的急切期待。
面对这诡异重组的空间。
张正道依然双手负在身后,静静地站在那锃亮、毫无瑕疵的镜面世界中央。
他看着周围那些将自己倒映出千万次的镜子。
那张仿佛永远戴着一层寒冰面具、毫无波澜的脸上,破天荒地浮现出了一丝罕见的情绪。
那不是恼羞成怒的愤怒,也不是遭遇强敌的紧张。
而是一丝淡淡的错愕。
就好像是一个成年人本以为随手捏死了一只蚂蚁,结果那只蚂蚁不仅没死,还原地做起了俯卧撑一样。
张正道那斜飞入鬓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往上挑了挑。
嘴角那一抹淡然笑意,也随之一收。
他那深邃如渊的目光扫过那些流转的符文,轻声喃喃自语:
“我倒是小瞧了这片空间。”
虽然语气依旧平淡,但这句话落到王也耳朵里,不亚于晴天霹雳!
王也心里猛地“咯噔”一下,瞬间拔凉拔凉的。
完犊子了!
连老张这种看谁都像是在看垃圾的变态,都亲口承认“小瞧”了这玩意儿?!
那这破镜子迷宫到底得有多变态?!
王也实在憋不住了,焦急地问道:
“老张,你刚才那一脚明明连空间都给干碎了啊!怎么它还能跟没事人一样重组?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啊!”
张正道没有转头看他,视线依旧锁定在那些镜面上,仿佛在解剖某种有趣的生物:
“这片阵法空间的核心,根本就不在这些具象化的‘镜面’上。”
“它的底层逻辑,是‘吞噬’与‘进化’。”
“它在不断地吸收外来的破坏力,然后将其转化为自我修复、迭代升级的养料。”
张正道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懊恼,反而透着一丝理性的剖析:
“刚才我那一脚的毁灭之力,并没有将它彻底抹除,反而在它破碎的瞬间,被它内部隐藏的规则给‘吃’掉了。
所以,它才能用我的力量,重塑出这副更坚固的躯壳。”
无忧站在一旁,听完这番话,那张面瘫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我明白了……所以,我们对它造成的攻击越强,它被‘打碎’后吸收的能量就越多,重组后的形态也就越恐怖?”
张正道微微颔首:“嗯。”
“卧槽!”
王也彻底崩溃了,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绝望地哀嚎:
“这特么不就是个终极无赖吗?!”
“打它吧,它不仅死不了,还借着你的力量变强;不打它吧,咱们就得永远被困在这个晃瞎眼的破地方……”
“这特么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啊!”
无忧微微偏过头,空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准的计算,理智地开口:
“并不是完全无解。”
“只要一击的威力,能够瞬间撑爆它那条‘吸收规则’的上限。让它在触发吸收和重组之前,连同底层法则一起被彻底湮灭化为虚无,这个循环自然就破了。”
说完,无忧理所当然地看向了张正道。
王也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死死盯着张正道,咽了口唾沫:
“老张……撑爆它,你能做到吗?”
张正道没有直接回答王也这略显质疑的愚蠢问题。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那双深邃幽暗的眸子淡淡地瞥了王也一眼。
那眼神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却带着一股让人灵魂震颤的不容置疑:
“慌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
张正道那负在身后的右手,缓缓地抬了起来。
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随意地出脚,也没有凝聚什么毁天灭地的宏大术法。
他只是并拢食指,随意地,隔空指向了正前方那一面最巨大、符文最密集的镜面。
这一次的动作,依旧是那么轻描淡写,没有任何花哨的光影效果。
但王也和无忧的瞳孔却同时骤然收缩!
因为,在张正道指尖点出的那一刹那,一道纯粹到了极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源的墨黑色光束,悄然凝聚!
那光束仅仅只有一根筷子粗细,毫不起眼。
但当它出现的那一刻,周围的空间竟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哀鸣”声!
那墨黑光束周围的空气被疯狂扭曲、折叠,仿佛连空间本身都无法承受这凝聚的一点中所蕴含的恐怖破坏力!
“嗡——”
没有震耳欲聋的音爆声。
墨黑光束如同一根切开黄油的灼热铁丝,无声无息却又快到极致地射出,精准无误地轰击在那面最巨大的镜面之上!
“嗡嗡嗡嗡——!!!”
被击中的瞬间,整个镜面世界的符文如同疯狂闪烁的霓虹灯,爆发出刺目到让人失明的惨白强光!
这片空间在疯狂地运转它的底层法则,试图张开深渊巨口,将这道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给吞噬、转化、反弹!
然而——
它太贪心了。
这道只有筷子粗细的墨黑光束中所蕴含的力量,庞大、精纯、狂暴到了一个连这片空间都无法理解的维度!
那是来自更高层次的降维打击!
“咔……咔咔咔……”
镜面上的幽蓝符文只闪烁了不到半秒,便如同过载的电路板,接连爆发出沉闷的炸裂声!
紧接着。
镜面根本来不及转化这股力量,直接达到了承载的极限。
“轰!!!”
一场比之前那一脚剧烈十倍、百倍的恐怖爆炸,在这片密闭的空间内毫无保留地席卷开来!
这一次,不再是碎裂。
而是绝对的湮灭!
无数坚不可摧的镜面,在那狂暴的黑色气浪中,甚至连碎片的形态都无法维持,直接被碾成了比尘埃还要细小的齑粉!
整个空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剧烈颤抖,无数道漆黑狰狞的空间裂缝如同蜘蛛网一般在虚空中蔓延、撕裂,比之前更大、更深,透出外界混沌的死寂!
爆炸掀起的恐怖气浪,直接将王也推得像个滚地葫芦一样连退了十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而无忧则站在原地,除了黑色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外,整个人犹如钉在虚空中的一根钉子,纹丝不动。
“咳咳咳……”
王也挥散面前的尘埃,看着四周彻底化作一片虚无的黑暗,眼中终于爆发出了狂喜。
“连灰都给扬了!这回总特么该死透了吧!”
然而。
命运似乎总喜欢在王也最高兴的时候,给他狠狠地来上一个响亮的耳光。
当爆炸的余波彻底散去。
这片已经千疮百孔的虚空中,竟然再次亮起了点点幽蓝色的微光!
那些已经被碾碎成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镜面齑粉,那些微小的粉末……竟然如同夜空中的萤火虫一般,再次缓缓地飘了起来!
而且,它们以一种比之前更加疯狂、更加急促的速度,开始了疯狂的自旋与重组!
那点点幽光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崭新的、更加恢弘的空间轮廓,仿佛在这片死寂中,发出了对闯入者最无情的嘲笑。
王也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
他呆呆地看着那些漫天飞舞、再次重组的荧光粉末,双膝一软,差点直接跪在虚空之中。
“不是吧……”
王也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哭腔,彻底被搞破防了:
“又来?!这特么连灰都扬了还能复活?!”
“这玩意儿是套了复活甲的永动机吗?!”
“老张!你刚才那一指头都那么认真了,它居然还能重组?这到底是是个什么阴间玩意儿啊!”
站在张正道身侧的无忧,此刻也死死地皱紧了眉头,空洞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困惑,陷入了沉默。
连道君那一击都没能将其彻底抹杀?
这空间的底层法则,究竟锚定在什么地方?
而站在风暴中心、看着漫天飘起的镜片粉末的张正道。
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挫败与愤怒。
相反,他那幽暗深邃的眼眸中,那些原本无聊透顶的情绪一扫而空。
他微微抬起头,看着头顶正在飞速闭合的空间穹顶,嘴角勾起了一抹锐利、带着一丝真正兴致的弧度。
他轻笑了一声,那声音在空荡的虚空中回荡:
“有点意思了。”
……
“呼——”
看着头顶那漫天飞舞、以更疯狂的速度即将重新咬合的幽蓝碎片,张正道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这不是陷入苦战的疲惫,也不是面对棘手局面的紧张。
在王也听来,这更像是一个百无聊赖的成年人,终于决定要挽起袖子,把眼前这个烦人的玩具彻底捏碎的信号。
“到我身后来。”
张正道头也没回,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王也和无忧同时一愣。
随即,王也就像是触电了一样,一把拽住无忧的胳膊,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嗖”地一下窜到了张正道身后,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团。
躲好之后,王也凑到无忧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亢奋和幸灾乐祸:
“看好咯!老张这架势,是要掀桌子动真格的了!”
“我滴个乖乖……好久没见他用真正的术法了。上次看他动手,还是在碧游村,那家伙,直接抽人灵魂当点心吃……”
“这次被这破镜子逼得深呼吸,估计能见到更猛的!”
无忧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苍白脸庞上,此刻也罕见地闪烁起一抹期待的亮光。
他死死地盯着张正道的背影,轻声说道:
“我还从来没有见过道君真正施展过术法。”
“之前无论遇到什么,道君都只是随手一挥,或者一指点出,敌人就灰飞烟灭了……”
“认真起来的道君,会是什么样子?”
看着无忧这副求知若渴的模样,王也忍不住卖弄起了“科普”:
“小子,待会儿护好你的下巴。”
“老张的手段,跟咱们这些普通异人根本就不是一个次元的。”
“上次他放了个什么‘酆都领域’,好家伙,直接把几个无法无天的临时工压得集体跪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你待会儿可别被吓破了胆。”
无忧冷冷地瞥了王也一眼,轻轻哼了一声:
“我是道君的人,永远不会被吓到,只会感到荣幸。”
王也被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
“行行行,你头铁,你厉害,你家道君最牛逼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