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田记和鲍武仲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快步登上了桑梓郡的西城门楼子。
两人站在垛口处,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城墙下。
只见一个壮汉杵在那,背上趴着一个人。那人下半身光溜溜的,只有几片已经枯黄的芭蕉叶勉强遮挡着要害。再往后看,几百个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恶臭的残兵,横七竖八地瘫在护城河边。
鲍武仲眯起眼睛。第一眼看过去,只觉得辣眼睛。
“上将军,这哪是苏大帅啊,这分明就是一群从粪坑里爬出来的野人啊!”
田记冷哼一声:“本将就说,苏芩怎么可能落到这步田地。放箭吧,全杀了。”
就在城头士卒准备拉弓搭箭的瞬间。
鲍武仲鬼使神差地又往下仔细看了一眼。
刚好,趴在张彪背上的苏芩也抬起头,正正好好迎上了鲍武仲的目光。
鲍武仲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下巴差点掉在脚面上。
“哎呦卧槽!”
“好像……好像还真特么是苏大人啊!!!!”
田记被鲍武仲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也赶紧探头往下猛看。
城下那人虽然满脸泥巴,但那高耸的颧骨、八字眉……
田记倒吸一口凉气,头皮一阵发麻。
“卧槽!”
“看着还真是???”
田记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
堂堂大齐西征大元帅,八万大军的统帅,怎么就光着屁股要饭要到桑梓郡来了?
“快快快!开城门!快特么开城门!”
鲍武仲反应极快,扯着嗓子大吼。
自己顺着城墙阶梯往下跑,头盔歪了都顾不上扶。
田记也跟了下去。
随后城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鲍武仲一马当先冲出城门洞。
刚跑近,一股屎臭味扑面而来,熏得鲍武仲差点翻白眼。
但他强忍着恶心,凑到张彪身边,看着趴在上面的苏芩。
“哎呀呀呀呀!苏大人!苏大帅啊!”
“您这……您这怎么突然就变成这副尊容了啊?”
“您的裤子呢?”
苏芩听见熟悉的声音,眼泪再次决堤。
他看着满脸震惊的鲍武仲,又看了看站在后面目瞪口呆的田记。
苏芩张了张嘴。
“鲍大人……田将军……”
“进去再说……”
鲍武仲连连点头,
“对对对!进去再说!快!把苏大帅迎进去!”
田记站在一旁,捂着鼻子,满脑子都是问号。
苏芩不是在东郡坚守吗?
不是手里还有五万大军吗?
怎么成这逼样了?
张彪背着苏芩,在桑梓郡守军震惊的目光中,走进了城中。那几百残兵也互相搀扶着跟了进去。
太守府后院。
整个院子已经被戒严。
床上,苏芩依旧保持着趴着的姿势。
桑梓郡最有名的赵神医被火急火燎地请了过来。
赵神医提着药箱,掀开帘子走进去。
刚一靠近软榻,赵神医就被那股味道熏得连退三步,差点把早饭吐出来。
“大夫!快给大帅看看!”张彪红着眼催促。
赵神医强忍着不适,走上前,揭开苏芩屁股上那坨干掉的草药泥。
草药泥一揭开。
赵神医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嘶——”
“老夫行医几十年,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刁钻、如此歹毒的伤口啊!”
赵神医指着苏芩的后庭,手指直哆嗦。
“这飞刀,不偏不倚,正正好好扎在后庭中心!分毫不差!”
“这要是再偏一寸,扎在肉上倒也罢了。可偏偏扎在这等要命的地方!”
“而且……而且……”赵神医看了看周围,欲言又止。
田记捂着鼻子站在旁边,不耐烦地催促:“而且什么?有屁快放!”
赵神医咽了口唾沫:“而且苏大人似乎这几日腹泻不止。伤口反复被……被秽物浸泡冲刷。如今已经惨不忍睹了啊!!!”
此话一出,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田记看苏芩的眼神,从震惊变成了深深的同情。
这也太惨了。
这得造了多大的孽,才能享这种福报啊。
苏芩趴在榻上,听着大夫的话,双手死死抓着床单,羞愤得想当场咬舌自尽。
“别废话……上药……”张彪又赶紧催促道。
赵神医赶紧拿出金疮药和纱布,开始忙活。
足足折腾了一个时辰。
苏芩的后庭终于被包扎妥当,大夫又开了几服止泻安神的汤药,这才退下。
屋子里只剩下田记、鲍武仲、张彪和趴着的苏芩。
田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终于忍不住了。
“苏芩,现在没人了。你给本将说实话!”
“你前两天发回临淄的八百里加急,说你带了五万大军退守东郡。”
“现在呢?东郡呢?五万大军呢?你怎么光着屁股跑到桑梓郡来了?”
苏芩眼角挂着泪痕,沉默了半晌。
他叹了口气,把在洛阳城外遭遇赵奕下泻药、放母马,以及连夜逃回平原县却被秦军包围,最后自己被高手飞刀刺中后庭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听完苏芩的讲述。
田记和鲍武仲直接石化了。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苏芩微弱的呼吸声。
“你退守的东郡,现在已经插上了秦国的黑龙旗?你手底下一个兵都没了,成了光杆司令?”田记不可思议的问道。
苏芩把脸埋进枕头里,默认了。
“砰!”
田记突然一拍桌子,站起身,气得浑身发抖。
“苏芩!你特么是个千古奇才啊!”
“八万大军啊!那是我大齐的精锐啊!让你几天时间就霍霍光了!”
田记指着苏芩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打不过赵奕就算了,你特么发什么假捷报啊!”
闻言苏芩抬起头反驳:“我没发”
“你没发个屁!”
田记直接一口唾沫喷在苏芩脸上。
“你那战报送回临淄以后,陛下看了龙颜大悦!”
“且打算御驾亲征!”
“命本将率十万京畿精锐先来支援你!”
“算算日子,陛下带的两万禁军,估计不到三日,就该到这桑梓郡了!”
此话一出!
轰的一声!
苏芩整个人如遭雷击,瞪大眼睛看着田记。
御驾亲征?
齐皇田白要亲自来东郡?
“田将军……你……你说什么?陛下要来?”
“是啊!”田记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你自己去跟陛下解释吧!!!”
“看看陛下是砍你的头,还是夷你的九族!”
苏芩两眼一黑,“嘎”的一声,直接晕死过去。
“大帅!大帅你醒醒啊大帅!”张彪扑过去拼命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