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白指着软榻上的苏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罪臣……罪臣苏芩……罪该万死啊陛下!”
苏芩刚想把东郡丢失、十万大军全军覆没的实情和盘托出,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田白直接抬手打断了。
田白快步走上前,一把按住苏芩的肩膀,不让他动弹。
“爱卿这是怎么了?”田白眉头紧锁,目光顺着苏芩的后背往下移,落在了那惨不忍睹的位置。
田白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受了如此重伤?而且……怎么还在这个位置!”
田白盯着那个伤口,脑子里一下子就闪过无数个画面。
东郡城头,战火纷飞。大周军队如潮水般涌来。苏芩一介文弱书生,为了大齐的江山,披甲执锐,亲自站在城墙上指挥战斗。
大周的军士见久攻不下,竟使出下三滥的手段,从背后偷袭,一刀刺中了苏芩的屁股缝!
田白越想越觉得合理,越想越觉得悲壮。
他看着苏芩那张憔悴不堪的脸,眼眶瞬间就红了。
堂堂大齐西征大元帅,为了守住东郡,竟然遭此毒手!
这一刀扎在那个位置,得有多痛啊!
苏爱卿这几日,定是忍受了常人所不能忍受的折磨啊!
田白声音有些发颤。
“爱卿,委屈了啊!”
这四个字一出,软榻上的苏芩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本来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腹稿,准备接受雷霆之怒,甚至做好了被当场砍头的准备。
可田白这一句“委屈了”,就像一把大锤,直接砸在了苏芩最脆弱的心防上。
委屈?
能不委屈吗!
苏芩的眼泪瞬间决堤,脑海中闪过这几天的悲惨遭遇。
先是在洛阳城下喝了加料的酒,拉肚子拉得双腿发软;接着被赵奕放出的母马踩踏营地,大军溃败;好不容易逃回平原县,又被秦军包围;最后还被那个天杀的影卫一飞刀正中靶心!
这一路逃亡,他连裤子都穿不上,拉了属下张彪满满一后背,屎尿兜都兜不住!
他堂堂琅琊苏氏的才子,大齐的统帅,活成了全天下的笑柄!
这些委屈,他跟谁说去?
现在,陛下懂他!陛下说他委屈!
“陛下啊!”
苏芩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伸出双手抓住田白的衣袖。
田白见苏芩哭得如此伤心,心里的猜测更加笃定了。
看看,这把朕的爱卿委屈成什么样了!
这得是受了多大的罪,才能让一个运筹帷幄的统帅哭成这样!
田白反手握住苏芩的手,眼眶也湿润了。
“爱卿啊!”
君臣二人,在这间充满屎臭味的偏房里,执手相看泪眼。
站在一旁的张彪都看傻了。
这画风怎么突然就变了?
苏芩哭了半天,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他吸了吸鼻子,觉得必须得把实情说出来了,不然明天田白去了东郡,发现那里挂着秦国的黑龙旗和大周的玄青色龙旗,自己死得更惨。
“陛下,臣有罪,其实东郡……”
“朕都知道了!”田白再次打断了苏芩的话。
苏芩一愣。
你知道了?你知道东郡丢了?那怎么不砍我?
田白叹了口气,拍了拍苏芩的手背,一副“朕什么都懂”的表情。
“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东郡毕竟是刚打下来的地方,城里那些大夫,保不齐有心向大周的余孽!”
“你若是留在东郡治伤,万一他们暗中下毒,岂不是要了你的命?”
“所以你才连夜赶回这桑梓郡,找咱们大齐自己的大夫医治。朕说的对不对?”
苏芩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田白。
田白见苏芩不说话,以为自己全猜中了,得意地点了点头。
“朕能理解你。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保重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苏芩咽了口唾沫,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不是啊陛下!东郡没了!十万大军没了!我是逃命逃回来的啊!
苏芩深吸一口气,刚准备开口:“陛下,其实……”
田白直接站起身,顺手扯过旁边的一床薄被,盖在了苏芩的身上。当然,避开了那个受伤的位置。
“爱卿好好修养!什么都别说了!一切有朕!”
田白眼神一凛,霸气侧漏。
“明日一早,朕便带田记和那十万大军拔营!亲自去东郡驻扎!”
“朕要亲自兵临洛阳城下,把赵奕那个小王八蛋的脑袋拧下来,为爱卿报仇雪恨!”
苏芩听到这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去东郡驻扎?
明天你去东郡,看到城墙上站着秦军,你特么就回不来了!
苏芩急得直拍床板:“陛下!不能去啊!东郡……”
“行了!”田白脸一板,“爱卿不必再劝。朕意已决。你且安心养伤。”
说完,田白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张彪。
“你是随苏芩一起回来的吧?”
张彪赶紧跪下磕头:“末将张彪,参见陛下!”
“好!护主有功,重重有赏!你给朕好好照顾苏帅,若是苏帅有个三长两短,朕拿你是问!”
“末将遵旨!”
田白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出了偏房。
苏芩趴在床上,伸着手,绝望地看着田白离去的背影。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明天陛下到了东郡,发现真相,肯定会把今天流的眼泪全变成刀子,一刀一刀剐了自己。
……
偏房外。
田记和鲍武仲正满头大汗地往这边跑。
他们刚才在前厅听说陛下离席去了后院,吓得魂飞魄散。
两人一路狂奔,刚跑到偏房所在的院子,就看到田白黑着脸从屋里走出来。
田记和鲍武仲对视一眼,心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
坏了!
陛下肯定看到苏芩了!肯定知道东郡丢失、大军覆没的事情了!
两人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齐刷刷跪在田白面前。
“陛下!”
“臣等罪该万死啊陛下!”
田记磕头如捣蒜,鲍武仲吓得浑身发抖。
田白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阴沉得可怕。
“你二人,当真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