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仙会所一楼大厅。
一个时辰过去。
楼梯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赵昭背着手,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了下来。他面色红润,步履轻快,仔细看的话,眉眼间还残留着几分意犹未尽的恍惚。
十八号技师那方士服下的网眼袜,简直在他脑子里扎了根。
赵奕见老爹下来,立刻起身迎上去。
“爹,测试结束了?感觉如何?”
赵昭干咳两声。
“尚可。这方士服的驱邪手法,倒是有些新意。为父指出了她们几个穴位按压不到位的地方,已经让她们改进了。”
赵奕强忍着笑,连连点头。
“爹辛苦了,为大周军费操碎了心。”
赵昭环顾四周,没看到孙德才的身影,眉头一皱。
“老孙呢?还没测完?”
“还没呢。孙尚书对咱们的测试工作非常上心。他一次叫了三个技师,刚才秦管事下来传话,说孙尚书觉得时间不够,又加了一个时辰的钟。”
赵昭眼睛猛地瞪大,声音差点劈了。
“三个?还加钟来?”
赵昭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老夫在楼上被一个方士捏脚,硬生生忍了一个时辰不敢乱动。那死胖子竟然叫了三个?还加钟?
他这把老骨头不要了!
赵昭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意,抬头看了一眼门外的天色。
夜色已深,街上的更夫刚敲过梆子。
赵昭脸色一变。
坏了。
出门前跟夫人刘氏说的是出来办点公差,这要是再等一个时辰,回去刘氏那关绝对过不去。昨天衣服上沾了点脂粉味就差点挨擀面杖,今天要是大半夜才回去,腿非得被打断不可。
“咳,天色不早了。”赵昭负着手,义正言辞,“为父明日还有军机要务处理,不能在此久留。孙尚书既然愿意多花时间测试,那是他心系朝廷。为父就不等他了,先回府。”
赵奕心里乐开了花。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老爹这是典型的有色心没色胆,被老娘拿捏得死死的。孙德才就不一样了,那就是个脱缰的野狗。
“爹说得对,国事要紧。儿子派马车送您回去。”
赵昭点头,快步走出大门,背影透着一丝逃离案发现场的仓皇。
与此同时,三楼海棠春睡包厢。
屋内春意盎然,笑声不断。
孙德才脱得只剩下一件中衣,头上顶着个眼罩,正张开双臂在宽大的圆床上摸索。
“哎哟!小兔子,别跑!老夫听到你的铃铛响了!”
“小猫咪,你这尾巴扫到老夫的脸了!”
“女将军,快来与老夫大战三百回合!”
三个穿着奇装异服的姑娘在包厢里轻巧地躲闪,时不时发出银铃般的娇笑。
“孙大人,您来抓奴家呀。抓到了,奴家今晚就依了您。”兔耳姑娘娇滴滴地喊道。
孙德才喘着粗气,虽然腰酸背痛,但精神亢奋到了极点。
“等我!老夫今天非把你们三个全拿下不可!”
包厢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又过了一个时辰。
海棠春睡的房门终于打开。
孙德才扶着门框走了出来。他双腿有些打颤,眼窝深陷,但整个人容光焕发,仿佛年轻了十岁,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挪地下了一楼。
赵奕见状,立刻迎了上去。
“孙尚书,辛苦辛苦。这内部测试的强度,尚书大人还吃得消吧?”
孙德才一把抓住赵奕的手,激动得浑身发抖。
“王爷!不!东家!”
“妙!妙不可言啊!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今天才知道什么叫人间极乐!那带孔的网袜,那毛茸茸的耳朵,还有那什么角色扮演!老夫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赵奕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孙尚书满意就好。不过,这海棠春睡,只是咱们谪仙会所三楼的其中一个场景。旁边还有兰若寺的妖气复苏,听雪阁的冰火两重,将军帐的深入敌营。”
孙德才听得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还有这么多花样!”
孙德才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王爷,啥也别说了!你就说这地方以后怎么进!多少钱!老夫包了!”
赵奕面露难色,叹了口气。
“孙尚书,咱们这地方,是为了大周军费筹款的,走的是高端路线。不瞒您说,有点贵。”
“贵?”
“王爷,老夫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银子!您只管开价,钱不是问题!”
赵奕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黑底镶金边的卡片,递到孙德才面前。
“孙尚书,咱们谪仙会所实行会员制。三楼这些换装情景体验,那是核心机密,只有持有这张至尊黑金卡的人才能进入。”
孙德才接过卡片,摸着上面温润的材质。
“这卡多少钱?”
“十万两白银。”
孙德才手一抖,差点把卡扔地上。
“十万两?!”
这价格,足以在洛阳城买下一条街的商铺了。
赵奕收起笑容,语气变得严肃。
“孙尚书觉得贵?您想想今晚的体验,那是凡夫俗子能见识到的吗?更何况,这十万两不是给本王的,是给大周将士买刀枪铠甲的!您这拿的不是卡,是大周的护国勋章!”
孙德才一咬牙。
十万两确实肉疼,但他一想到以后还能体验兰若寺和听雪阁,再想想家里那些已经索然无味的普通黑丝。
“干了!”
孙德才把卡往怀里一揣。
“王爷放心!老夫明日一早,就让人把十万两银票送到王府!为了大周军费,老夫义不容辞!”
赵奕立刻换上笑脸,拱手作揖。
“哎呀,孙尚书真是深明大义,国之栋梁啊!太客气了!”
次日,金銮殿外。
早朝刚散,百官陆续走出大殿。
赵昭背着手,走在队伍中间。他昨晚回去后,满脑子都是方士服和网眼袜,一宿没睡好。
正走着,一只胖手拍在他在肩膀上。
“赵老哥!”
赵昭回头,只见孙德才满面红光地凑了过来,走路虽然有点外八字,但精神头出奇的好。
赵昭心里冷哼。这死胖子,昨晚肯定没少享福。
赵昭端起架子,随口问道。
“老孙啊,昨晚老夫走得早。你后来加了一个时辰的钟,都测出什么名堂了?”
孙德才一听这个,立刻来了精神,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眉飞色舞。
“老哥,你昨晚走太早,亏大了!”
孙德才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那三个技师,绝了!老夫跟她们在床上玩抓人游戏。那兔耳姑娘的网袜,手感绝佳!还有那女将军,老夫直接把她按在……”
孙德才越说越兴奋,把昨晚的细节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
赵昭听得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呼吸急促。
“等等!你……你说你跟她们玩?还按住.......”
孙德才理所当然地点头。
“对啊!那海棠春睡的床,又大又软!怎么了老哥?”
赵昭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一把抓住孙德才的衣领。
“你没洗脚?没推背?没按肩?”
孙德才一脸茫然。
“那肯定洗了啊,但是,老夫花那么多钱,是只去那里洗脚的?老哥你开什么玩笑!去青楼光洗脚按摩,那不有病吗!”
赵昭如遭雷击,整个人定在原地。
逆子!
那逆子昨晚信誓旦旦地跟他说,会所里只有洗脚推背,没有皮肉生意!
结果这死胖子进去不仅玩了,还一次玩了三个!
老夫堂堂兵部尚书,亲爹!去了一趟,就只洗了一个时辰的脚!
赵昭气得浑身发抖。
逆子!你给老夫等着!老夫今晚非把你的腿打断不可!
孙德才看着赵昭脸色铁青,疑惑地问。
“老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你昨晚……该不会只洗脚了吧?”
“闭嘴!”赵昭怒吼一声,甩开孙德才,气急败坏地大步离去。
孙德才挠了挠头,不明所以。
不到半日功夫。
孙德才昨晚在谪仙会所的奇妙体验,如同一阵旋风,迅速席卷了整个洛阳权贵圈。
洛阳的达官贵人们彻底坐不住了。
感觉家里那些穿着普通旗袍黑丝的妻妾,瞬间就不香了。
所有人都想去谪仙会所见见世面。
但十万两的门槛,确实拦住了不少人。
但是就在这个下午,谪仙会所也放出了一条重磅消息。
“后天正式营业,新店活动,凡持有黑金卡的会员,只要介绍满二十人办卡,以后在谪仙会所的所有消费,全场九折!介绍满五十人,全场八折!介绍满一百人,不仅打七折,还免费赠送专属定制场景一次!”
这套现代社会的传销裂变玩法一出,整个洛阳彻底疯了。
孙德才为了拿到优惠,直接化身谪仙会所的头号金牌销售。
他逢人便吹嘘那晚的经历,甚至在工部衙门里拉着下属开宣讲会。
“李侍郎,你这辈子不体验一次听雪阁,简直白活了!办卡!报老夫的名字!”
“王员外,你不是一直想跟老夫搭上关系吗?去谪仙会所办张黑金卡,算在老夫名下,城西那个大坝工程就交给你了!”
一时间,洛阳权贵圈掀起了一场办卡狂潮。
要不说还是这些世家和商人有钱。
短短两日,谪仙会所的门槛差点被踩平。
上百名达官权贵,挥舞着银票,哭着喊着要办十万两一张的黑金至尊卡。洛阳本地的世家家主自不必说,就连洛阳周边几郡的世家和富商,听到风声后也是连夜骑马赶来,生怕晚了一步就没了名额。
十万两的至尊卡终归只有少数顶尖权贵办得起,但黄金卡办的人简直如过江之鲫。
这帮人傻吗?当然不傻。
谪仙会所和谪仙楼,名字一听就是一家的。而且谪仙楼在洛阳做生意,主打一个童叟无欺,一个唾沫一口钉。这谪仙会所能差得了?
更何况,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背后站着的是谁。
大周当今谁权倾朝野?赵王爷!
现在好了,赵王爷亲自下场开会所,这就是明摆着给大家一个合法送钱、表忠心的渠道。
花点钱办张卡,不仅能体验传说中神仙一般的日子,还能变相给赵王送钱。万一在会所里洗脚的时候,隔壁躺着的就是哪位尚书,或者运气好直接搭上了赵王爷的路子,那岂不是赚大发了?
于是,短短两日时间,三百多万两白银,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浩浩荡荡地装进了赵王府的金库。
与此同时,下午,赵王府,老太爷院落。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嬴烈嫉妒得面目全非。
“老赵!你这孙子,是真不要脸啊!”嬴烈痛心疾首地吼道。
赵枭把花生米往嘴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翻了个白眼。
“嬴烈,你骂谁呢?会不会说话?”
“哪有王爷光明正大开青楼的呀!历朝历代,就算要搞这种买卖,哪个不是背地里找个白手套顶着?他倒好,大张旗鼓,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他赵奕的产业!”
赵枭:“什么青楼?那叫谪仙会所!奕儿说了,那卖的是情绪价值,是服务!再说了,咱们光明正大挣钱,不偷不抢,怎么就不要脸了?”
“这玩意儿能一样吗!”
“这以后要是史书上写,大周赵王,不理朝政,开门迎客,不知廉耻!咋地,你们赵家还要不要脸了?”
赵枭停下动作,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嬴烈,眼神里满是鄙夷。
“我说嬴烈,你自己说的话,你自己信不信?”
嬴烈一愣,直起身子:“我怎么不信?”
赵枭嗤笑一声,
“说句难听的,你自己就是皇帝,你干了多少龌龊事,你不知道史书是怎么写的?谁敢乱写?”
嬴烈老脸一红,强行辩解:“我大秦史官向来秉笔直书,铁骨铮铮……”
“放屁!”赵枭直接粗暴打断,
“铁骨铮铮个屁!史官要是敢乱写一个字,老子就砍了他的脑袋!换下一个写!写到老子满意为止!”
赵枭大手一挥,霸气侧漏:“他要写他也只能写赵王体恤民情,深入民间,为国库充盈忍辱负重!谁敢多说半个字?”
嬴烈:“你……特么的!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你防得住史官,你防得住天下大儒的悠悠众口吗?”
嬴烈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语重心长:“我中原文化,历来儒家为尊。那些文人学子最重名节,骨头最硬。赵奕干这种伤风败俗的事,要是被那些大儒知道了,联名上书,口诛笔伐,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赵王府淹了!”
“大儒?你指的是哪根葱?”
嬴烈冷哼一声,双手负在身后,傲然道:“还能有谁?当今世上,儒家执牛耳者,除了荥阳郑家的郑玄,还能有谁?那老东西脾气又臭又硬,认死理。他要是知道赵奕在洛阳开这种会所,肯定要带着全天下的读书人来堵你赵王府的大门!”
赵枭闻言差点笑出声。
“嬴烈啊,看来你在咸阳待久了,消息闭塞了啊。”
嬴烈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赵枭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你是不是忘了,郑玄那老小子,当年是我师弟。而且,不瞒你说。荥阳郑家,已经连人带家底,全归附我赵家了。”
嬴烈整个人瞬间僵住。
“你说啥?”嬴烈不可置信,
“郑玄归附你们赵家?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老东西的脾气我不是不知道!当年朕安排人备上厚礼请他去大秦讲学,好话说尽,他连门都没让朕进,直接骂朕是蛮夷之君!你俩虽然是师兄关系,但他也绝不可能向你低头!”
赵枭得意地抖了抖腿。
“爱信不信。反正现在天下文人的祖宗,是我赵家的人。奕儿就算把青楼开到金銮殿上,郑玄也能引经据典,说我孙子这地址选的好,夸出一朵花来。”
嬴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