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纯粹的投资回报率、风险收益比、以及未来几年的增长曲线来看，处于爆发前夜、模式独特的星选网，显然比即将上市、增长故事已相对清晰的阿里B2B业务更具吸引力。
这是基本的投资常识。
但他能这么说吗？
这等于当面承认陆阳的论点，削弱老马谈判的立场。
老马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严肃。
他当然也明白这个问题的刁钻之处。
他没指望蔡崇信真的回答，但他从蔡崇信那瞬间的沉默和不易察觉的为难神色中，已经读懂了那个“无声的答案”。
陆阳没有再给老马太多思考如何圆场的时间。
他见好就收，重新将主动权握回自己手中，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所以，马总，我希望您能跳出单纯比较当前体量的思维定式，真正从投资未来潜力和交换成长性的角度，重新评估我们双方的筹码价值。”
他双手轻轻按在桌面上，做出了总结性的陈述，也给出了最后的通牒：
“我们星选网愿意拿出来交换的，不是一堆冰冷的、代表过去成绩的数字，而是一张通往未来电商新格局的、高速行驶的列车票。”
“这张票的价值，应该由它未来能到达的站台，以及沿途的风景来决定，而不是由它此刻刚刚启动的速度来片面衡量。”
陆阳的目光再次变得深邃而平静，看着老马，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希望，在您认真考虑之后，能基于我们刚才讨论的这个逻辑，重新给我一个与这张‘未来车票’价值相匹配的、关于阿里巴巴B2B业务股权的报价。”
他最后稍稍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浪费时间的威严：
“马总，您和我，时间都很宝贵。谈判应该建立在彼此对价值认知清晰、对等的基础上。如果基础的认知框架都无法对齐，那继续在这里反复拉锯，就只是在浪费彼此的生命。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说罢，陆阳不再言语，好整以暇地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仿佛在品味着茶叶最后一丝淡淡的苦涩回甘，也将巨大的压力和思考的空间，完全留给了对面的阿里巴巴创始人。
蔡崇信低下头，假装整理面前的笔记本，避开了陆阳和老马的目光。
而老马，则陷入了真正的、长时间的沉默。
他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时而凝重，时而思索。
显然，陆阳这番直指核心、逻辑清晰又充满力量的反驳，以及那个刁钻的问题，确实击中了他内心评估天平上某个原本倾向于自己的砝码，迫使他在谈判策略和内心估值上，都必须做出调整了。
陆阳静静地观察着老马脸上那复杂多变的神色。
凝重、思索、权衡，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那紧锁的眉头和微微抿起的嘴唇，都清晰地表明，这位向来以口才和决断力著称的电商教父，内心正经受着剧烈的拉扯与纠结。
对方的心理防线，显然已经不像刚进来时那般稳固了。
机不可失。陆阳深知谈判如同攻城，既已打开缺口，就必须投入更有分量的筹码，一举扩大战果，迫使对方在压力下重新评估全局。
他没有给老马太多喘息和整理思路的时间，趁热打铁，用更加具体、更具冲击力的数据和前景描述，继续加固自己的论点：
“马总。”
陆阳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将老马的注意力牢牢抓住：“我们不妨把目光放得更实际、更短期一些。星选网目前的势头，您也看到了。用户数、交易额、复购率，每一个关键指标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这证明我们的模式不仅被市场接受，而且正在产生强大的虹吸效应。”
“按照这个趋势，结合我们即将启动的品类扩张和物流体验升级，我有充分的信心，在明年，最迟后年，星选网就将启动下一轮融资，甚至开始筹备更远期的上市规划。”
陆阳稍微停顿，抛出了一个让任何投资人都无法忽视的远景：
“到那时，星选网的估值，相较于今天B轮的50亿，翻上五到六倍，达到两三百亿甚至更高的规模，我认为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这并非我盲目自信，而是基于赛道天花板、我们的执行力和目前增长曲线的理性推演。”
他将这个诱人的前景，与阿里巴巴的筹码直接挂钩：
“这意味着，如果阿里巴巴今天能够投资星选网，成功拿到股权，那么在一两年之后，仅仅这笔投资带来的账面浮盈，就可能高达十数亿乃至超过二十亿人民币。”
“这笔收益，无论是对您个人，还是对需要持续为淘宝、支付宝等业务输血的阿里巴巴集团来说，都绝非一个小数目。它可能比阿里B2B业务上市后，股价缓慢爬升带来的那点红利，要丰厚得多，也快得多。”
接着，陆阳话锋一转，点出了阿里B2B股权看似光鲜下的“隐忧”，语气带着一种洞悉内情的了然：
“反观阿里巴巴B2B业务，上市在即，估值已然不低。发行价的确定，必然已经充分反映了其现有价值和短期预期。上市之后，或许会有一波基于市场情绪的上涨，但涨幅能有多少？又能持续多久？”
“马总，您作为掌舵人，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资本市场对成熟业务的增长耐心是有限的。等到股价真的实现翻倍，恐怕需要不短的时间，更需要超出预期的业绩支撑。”
“这其中的时间成本、机会成本和不确定性，您必须计算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