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邱副军长,不得不提一句他的女儿邱艳宁,那个一心嫁给舅舅的邱护士。
她纠缠了舅舅三年,见舅舅一直躲着她,失去耐心的她,带着两个儿子嫁给了一名副团长。
这个副团长的媳妇病死后,留下了两个闺女一个儿子。
邱艳宁之所以嫁给对方,一则是对方长得浓眉大眼,邱艳宁觉得对方长得好看。
二则,这位副团长来自农村,对方还答应了邱艳宁,等结婚后,他会把前妻留下的三个孩子都送回老家,交给老家的爹娘抚养。
等两人结婚后,对方也说到做到了,邱艳宁还挺高兴。
这位副团长对邱艳宁也照顾有加,两年后,在邱副军长的暗中提携下,对方由副团长很快升到了团长。
或许是对方的能力有限,自从升到团长后,没再变动。
对于邱家的事情,小四还提到过另外一个人,那个跟小四年纪差不多大,名叫邱薇的小姑娘。
小四上学的时候,还写信抱怨过,邱薇不仅跟他在一个班,还总是有事没事地找他搭话,他都快烦死了。
小四还说,就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女生,还是骂都骂不走的那种。
小四不愿意看见对方,他直接去找老师,行使了自己这个班长的权力,小四经过跟班主任的几次交谈后,班主任便找了个合适的理由,把邱薇调到了其他班级。
小四这才耳根清静下来。
高中毕业后的邱薇,在邱家人的安排下,进入了部队的文工团,至于后来怎么样了,小四也没提。
苏沫浅的目光从复习资料上移开,她关上抽屉,收回思绪。
复习资料是渣爹借钱买的,他还写信说这个月少邮寄了二十块钱,用来买复习资料了。
渣爹希望她考到京市的大学,渣爹说两人距离近了,也能时常见到她这个闺女。
抽屉里有渣爹寄来的复习资料,桌面上还有小叔和舅舅寄来的学习资料。
苏沫浅觉得,不管是渣爹还是舅舅和小叔,他们都比她这个参加高考的人还紧张。
这些复习资料她和小清岩早就看完了,等哪天见到秦泽,把这些资料也拿给他看看。
希望秦泽也考个好成绩,到时候他们都去京大相聚。
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两个月时,比高考提前到来的是陆家拿到了平/反的通知文件。
苏沫浅收到信的第三天,村里来了两辆小轿车,在村民们指引下,直接停在了她的家门口。
正好是中午下工点,跑来门口瞧热闹的村民可不少。
刚走进家门的顾老爷子和周父他们,听见汽车的刹车声,又转身返回门口查看情况。
当瞧见一身中山装,鼻梁上戴着黑框眼镜的老者时,周父只觉得眼前人有些熟悉,但又不确信地问了句:“同志,你们这是?”
老者一见到周父,那张饱经风霜、平日里总是紧绷着的脸庞,竟瞬间焕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两步,脚步有些踉跄,声音微颤:“晋翰?”
周父听见好友熟悉的声音,眼底闪过震惊与不可思议,他也脱口喊了声:“逢荣?”
老者抓住了周父的双手,眼尾微红,声音发紧:“晋翰是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语气稍顿,又艰难地吐出一句:
“我们都还活着,真好。”
周父打量着眼前的昔日好友,眼底潮湿,他们两人曾是要好的同窗好友,年纪相当,可是眼前的好友不仅被生活的重担压弯了脊梁,还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他险些没认出对方。
好友这些年一定过得十分艰难。
他想问好友家人怎么样了,但又担心惹得好友伤心。
老者似是看明白了周父的欲言又止,他眼中带着释然的微笑,不紧不慢地讲述着自己的经历:
“晋翰,这些年我们一家下放到了大西北,我妻子还有儿子儿媳都相继离世,身边只剩下一个小孙子。晋翰,我挺知足了,至少我还有个亲人在身边。”
周父回握着好友的双手微微颤抖,心中满是心疼,好友到底经历了多少苦难,才能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讲出心底最深的痛。
周父回忆起好友的儿子,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就这样埋骨在了大西北,周父满心的遗憾、心痛,他心中更是郁结得厉害。
老者见周父的神情这么难过,反而安慰道:“晋翰,都熬过去了,我们替他们看见了曙光,看见了希望,他们在天上看着,也该安息了。我们活着的人,应该往前看。”
周父望着好友眼底的沧桑与淡然,艰难地点了点头。
陆父见两人叙旧完,也出声打了声招呼:“闫校长,好久不见。”
闫逢荣的目光转向陆父,轻笑着点了点头,回了句:“陆副校长,好久不见。”
老者瞧着陆副校长的状态,心中松了一口气。
看来,没有他的用武之地了。
他亲自跑一趟的目的,除了看看陆副校长是不是还活着,再就是开导开导对方。
如今看见对方的状态,便知道这个小山村的大队长是个通情达理的,不像他被下放的那个村子,连村里的小孩子都能踩下放人员一脚。
他在那里活得毫无尊严。
老者又看向周父和其他人,大家穿着虽然破旧了些,但他们的精神状态,跟他见过的下放人员完全不一样。
这股异常,老者早就在开车驶进村子时,便察觉到了。
当司机询问村民牛棚在哪里时,村民眼中除了好奇和意外,并没有老者熟悉的轻视与嘲讽。
老者再次庆幸好友遇到了一位通情达理的大队长。
想到自己前来的目的,老者赶忙从身后随从人员手中拿过了一个文件袋,递到了陆父的面前,淡然的语气中透着真诚:
“陆副校长,学校需要你,国家更没有忘记你,你的委屈,大领导亲自纠正了,大领导还让我给你带句话,他说,陆副校长,这些年你受苦了。”
陆父眼眶泛红地接过文件袋,微颤着双手查阅着所有纸张,待最后一个字映入眼帘,百般情绪如潮如水涌上心头。
他慌忙用文件袋遮住脸面,紧咬着嘴唇,硬生生把哽咽堵在喉咙里。
可文件袋下,泪水仍止不住地砸在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连带着双肩都在剧烈颤抖。
陆父此时泄露出来的情绪,并不像刚才看上去的那么平静。
老者见状,轻轻叹息一声,陆副校长心头的沉闷,他何尝不懂?便让他把积压的委屈,好好宣泄一会儿吧。
他缓缓抬头,望向头顶那轮朗照的太阳,沧桑的眼眸里,也悄然染上了一抹暖意, 往后余生,他们总算能光明正大地沐浴在这金色的阳光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