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暗的云,飘不过那条空悬的河,正如黑暗的生灵,跨过不过那片潺潺如月色般落下的灵幕。
然仙土的风,却能吹过灵河,荡漾在那片无垠的猎场,正如仙土灵,无畏的跨过那道边界,一去不回...
有些消息,随着风声,偶尔能穿越那片混乱的猎场,攀上远东大军的城头。
应是同日的深夜,一位身着黑袍的狩夜人,如往常般坐在传送阵外的一间茶肆喝着热茶。
他看着茶摊外,星月下,那往来的各族探子,无声竖着耳朵。
听到了一些消息,打探到一些情报。
晓得了仙土,近日来发生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而在这个故事里,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白忙!
恍如隔世的名,回响在耳畔,内心深处,逝去的记忆,如洪流一般涌起,滔滔不绝。
他没有过多停留,饮尽杯中水,起身,趁着夜幕,匆匆出了仙城,过了灵河,如地狱中的幽灵一般,穿过了那片猎场...
应是黎明破晓?
不知道!
仙土之外的世界,本就是一望无际的灰,永夜无疆,他登上了远东军的城头,找到一个人,将打探到的消息,悉数告知。
“王上。”
城头的那名将军,饮下一口烈酒,慵懒且随意,问:“慌慌张张,家被人偷了?”
来人调整情绪,措辞一番,让自己看上格外平静的应道:
“嗯,仙土那边发生了一件事,说是三城交界处,历来中立的一片无序之地里,出了一个家伙,想要一统五十万里山河,建立国中之中,惹恼了三城,举世欲伐之。”
城头小将一听,顿时来了兴致,他想,敢这么干的家伙,一定是个了不得的家伙吧。
很有趣,不过,算不得大事,因为于他,于黑暗,于光明,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哦...有点意思,可这应该算不得是大事吧?”
来人略一沉吟,一字一顿道:“这个人,叫白忙!”
城头小将闻言,喝酒的动作明显一僵,缓缓侧目看来,眼神充满问询和疑惑,“嗯?”
白忙,这是一个多么熟悉的名字啊!
来人继续阐述,近乎肯定道:“听闻此人,地仙境,身边跟着四个家伙,一个叫溟,一个叫麟,一个魇,一个蛟。”
猜测成了肯定,
疑惑烟消云散,
城头小将低敛眸光,抬手饮酒,小酌一口,忽地一笑。
“呵...那就是他了。”
二十年了吧,昔年一别,了无音讯,今日初闻故人消息。
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感慨颇深。
来人不语,答案他在回来之前,就已经肯定了,
地仙境,
白忙,
四尊老兽,
境界对上了,名字对上了,做事的风格对上了,是他,也只能是他,再无别的选项。
城头小将一边喝酒,一边自言自语,梳理着刚刚来人阐述的事件。
“夜幕新王...”
“一统无序之地...”
“四日连灭两宗...”
“五十万里山河,人神共愤...”
“三城强者,欲要举兵伐之....”
“以一宗之力,邀战整座天下....”
“......”
他说这说着,苦涩一笑,笑声尽显酸涩和无奈,“呵呵,”嘀咕道:“他当他是谁?以为这里是凡州?还想要再来一场,一人问剑天下不成?”
来人默默点着头,又缓缓地摇了摇头,他哪里能知道呢?
城头小将饮酒一觞,无端感慨,“年轻真好啊,不知天高地厚。”
话音一顿,嘴角微扬,带着几丝调侃,悻悻道:“不过...这倒确实是他的风格,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要么老实本分,要么人神共愤,啧啧....做最谨慎的人,说最狠的话,装最狠的逼,干最离谱的事。”
小将谈笑风生,好似一副事不关己之态,言语之中,未有责备,反倒是,颇为欣赏。
来人...亦是伪装成黑暗生灵的白泽,却是笑不出来,神情凝重道:“他这次闯得祸,不小,弄不好,要死人。”
城头小将,也是君,侧目凝来,似笑非笑问:“你是担心他死了?”
白泽不应,以无声之态,选择默认。
君饶有兴致地打趣道:“他当年剑屠东荒,又将你裹上上苍,这可是天大的仇啊,你应该恨死他了才对,怎么还担心上了呢?难不成,你白泽,真是一个如此心胸宽广,喜欢以德报怨之人?”
白泽垂着眉眼,轻声道:“这是两码事,不能混谈。”
许闲是剑屠了东荒,亦是东荒落幕一战的导火索,也同样裹挟他,到了这上苍之上。
要说不恨,不冤,那是假的。
可他明白,许闲有他的迫不得已,
他的认知和三观始终无法去否认他。
他做的,是对的,换做自己,自己也会那么做,或许还会做得更狠。
现在,
他依旧恨许闲,可这却不代表着,他希望许闲死,相反,他希望许闲好好的活着,持续变强,直到无敌上苍。
因为他很清楚,
如果上苍之上,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一个人记得,并在意黑暗之下的那片人间,那这一个人一定是许闲。
他同样很明白,
如果将来有一个人,能拯救那片凡州,那么那个人一定不是自己,但是却很可能会是许闲。
从个人的角度出发,他恨他,站在凡州的角度,他信他。
君再饮一口烈酒,鄙视道:“你倒是看得开,啧啧,罢了,罢了,冤冤相报何时了...”
莫名其妙说了几句,君扔掉了手中的空坛,无端问道:“你刚说,这场架,约的何时打?”
白泽当即便答:“仙土日,明日清晨。”
君遥望猎场之外,视线似乎洞穿了那条灵河,看到了此刻的仙土山河,冉冉升起的太阳,滔滔不绝的大江,郁郁葱葱的青山…
双目微眯,“一日一夜,嗯,那好像还来得及。”
白泽有些忐忑,试探道:“王上是打算去救他吗?”
君站起身,口是心非道:“救?我救个屁,我啊,就是单纯想看看,他是怎么被人揍的。”
说完不忘刻意补充道:“这可是一出大大的好戏啊,日子这么无聊,刚好打发时间。”
话落,
丝毫没给白泽反应的时间,君便化作一抹银白,嗖地一声,横过苍茫的灰空,消失在了白泽的视线中。
白泽愣愣的站在原地,城头,眺望着猎场的远方,目色沉沉,
倒是紧拧的眉,悄然间舒展了一些。
今时今日,君上已步入了仙王境,一日一夜,来得及的,
整座仙土,无人能敌,
他出手了,便不会有任何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