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白墨眉凝重,眼珠于无人处,悄然一转,说:“管那么多作甚,说不准这老人家,只是心血来潮,入仙土一观罢了,别想太多,我还有事,走了。”
说完,残影一晃,他便走了。
寒酥摸着下巴,点头认同道:“小白说的,有道理,是你老人家,想多了。”
说完,连个理由都懒得找,也走了。
只留天碧蚁一人,在长亭中,朝阳下,孤苦伶仃。
手里的烟没了滋味,不晓得从哪里掏出一杯茶,润了润喉,摔掉茶杯,无端气骂道:“有道理个屁,两只小狐狸...”
他们几个,在这仙城,朝夕相处几千年,谁不了解谁呢,现在一准是去给家里人通风报信去了。
君,
二十年不过河,明日无序之地,清河宗之争,即将开演,他恰巧过河了,
还有,
二十年前,过河的可不止是那叫许闲的少年和鹿家的老祖宗,以及那两个小家伙。
没记错的话,当时过河的,还有四尊老兽。
好巧不巧,那叫白忙的后生身边,情报提及,也跟着四尊老兽。
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巧合的事?
这其中能没有猫腻?
谁敢拍着胸脯保证,这一切不是这位君在背后操控?
他的故事他们本就听过,二十年前他现身之后,他还刻意查过。
这个男人,早在仙古纪元时,就试图征服沧溟。
而今又现,岂能消停?
天碧码越想越觉得,这无序之地里正在上演的这场风浪,就是这位叫“君”的昔年仙帝,一手策划化的。
甚至说不准,那叫许闲的小家伙,也参与了其中。
再者,他们这些仙王都知道,夜幕本就属于黎明,演这一出戏,说不好就是引兽山和虫地入局。
再深入一些,兽山可能也参与其中,一切的一切,只是针对虫地....
白忙?
或许就是许闲,或是那鹿山老祖扮演的。
不然,
怎么会有人叫这么离谱的名字呢?
细思极恐,
天碧蚁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溢出冷汗。
“若真如此,我虫地,恐有大劫啊!”
他越想越后怕,熄灭手中的烟,一拍大腿,“坏了!得抓紧把此事,告知虫主,千万别着了黎明、兽山的道....”
人在面对未知之事时,总会把情况,往最坏了想,天碧蚁也不例外,而且,眼下种种,串联在一起,很难不让他做此想。
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当下,于他而言,唯一的好消息,可能就是刚刚鹿渊和寒酥的反应,不是演的,他们确实不知情,
所以,这一切,也可能单纯就是自己想多了,但还是那句老话,万一自己猜的是对的呢,他得阻止悲剧上演。
虫地,不能成为牺牲品。
他叫来了自己门下最强的亲随,吩咐道:“你现在立刻坐传送阵回去,赶往无序之地,切记,务必在明日清晨之前,找到虫主或是真龙仙王,将此信交给他们。”
亲随头一次见自家王上如此神经紧绷,不敢多问半个字,领命道:“属下明白!”
而与此同时,寒酥和鹿白也召来了自家的亲随。
那三个人几乎前后脚的功夫,通过传送阵,离开了这座仙城。
即便是这样,还是没完,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三王依旧不放心。
前后脚亲自动身,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仙城,朝着那片无序之地赶去。
只可惜,
他们不是君,没那么大的本事,也没那么快的速度,上千万里的山河,一日一夜,他们未必能到,可不去,他们心中难安。
尴尬的是,出门没多久,因为走的是同一条路线,三个人还是撞到了一起。
心里的小心思,于这一刻,坦露无余。
鹿白问寒酥,“你去哪?“
寒酥问天碧蚁,“你去哪?”
天碧蚁问鹿白,“你不是说有事吗?”
鹿白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道:“是有事啊,我这不赶着去看热闹。”
寒酥说道:“我也是,想去见一见,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究竟长了几只眼睛。”
天碧蚁受不了了,拆穿道:“我说你们俩够了,谁不知道谁,你们是不是也觉得,君和这事有关?”
鹿白,
寒酥,
沉默不语。
是的,
他们默认了。
天碧蚁鄙夷道:“你们两个啊,真是两只小狐狸...”
鹿白,寒酥异口同声,“那也比不上你这只老狐狸~”
三人心照不宣,索性便同行而往,明面上和睦相处,可心底却又充满了算计和揣测,谁也不信谁,谁也觉得彼此,没安好心...
昔日战友,离开仙城,谁也不敢保证,下一秒,会不会兵戎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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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是约定之战前的最后一日,所以这一日,是平静的。
暴风雨前的宁静,可同样的,这一日,也发生了很多事情。
清河宗外,战舟蔽日,杀阵如林,无序之地里,各宗各族援兵尽至,不时能听到一声声唱喏通报,嘹亮四方。
清河宗执事统计,而今清河宗山门外,已有老神仙境强者九尊,小神仙境三十余,仙人数千众,仙境之下无数。
且这还是在不算上三城援兵的前提下,得出的数字。
一时间,整个清河宗,各族各派,战意高昂,弟子们一个个兴奋得不行,大喊大叫,扬言,定然夜幕有来无回。
山门外戒备,山门内,清河宗主宴请群雄,感谢大家的到来。
也提前喝起了庆功酒,欢声笑语一片,回荡月空之下。
仿佛,
等待他们的黎明,不是一场悬了已久的生死之争,而是一场盛大的狂欢。
三城的边疆,却是另一番场景,数十万的大军囤积,列阵完毕,时刻戒备,肃穆森寒。
而三城扬言驰援清河宗的精锐,也于夜深时,到达了清河宗外,远远的扎下营盘。
暗中,
三城的几尊仙王,亦从主城之中,连日跋涉而来,到达目标地点,潜藏于暗中...
等待!
属于猎人最后的隐忍。
夜幕的那片临时驻地里,五百仙众,无一人离去,他们正在养精蓄锐,擦亮刀兵,时刻等待着...
夜深时,许闲找到了正在擦剑的澹台境,让其将一封信,带回黎明,澹台境拒绝,许闲说这是命令,态度强硬。
还说这封信干系重大,让他务必在明日正午前,将此信交到大天神手中,
这干系着自己能否能脱身,澹台境拗不过,只得执行,叮嘱许闲,务必小心。
许闲了然,
打发走澹台境后,一夜无眠,黎明破晓,许闲自群山之巅中现身。
黑衣如墨,发艳如虹,山谷河巅,一双双目光抬头看来,共落其身,
他们很平静,
他们不焦虑,
许闲略一沉吟,朗声道:“不怕死的,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