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名叫闻人歌,亦是数月前,荒海帝冢的最大赢家,仙土名声最盛的青年。
只是近些时日,被白忙无端抢去了些风头罢了。
面对弑天的问询,闻人歌的那双眸子,静如止水,应道:“回义父的话,我说的不算!”
弑天压眉,血发高扬,“我是说...如果?”
闻人歌一如既往,高冷中透着沉稳,“没有如果。”
弑天笑出一声,带着些无奈的情绪。
这孩子就是这样,无趣,呆板,不焦虑,不躁动,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总是冷静的可怕。
可也正因如此,他越发欣赏,越发喜欢,自己未来的接班人,本该如此。
他退而求其次,换了一种询问的方式,道:“那眼下情形,你希望我怎么做呢?或者说,你的建议,虫地该如何选?”
闻人歌低敛眸光,想了想,耐人寻味的答:“别人的死活,与我无关。”
“哦?”弑天来了兴致。
闻人歌话音继续,“情况很复杂,牵扯颇多,不知道谁是猎物,谁是猎人,谁在局中,谁在局外,我建议义父,可以看,以不变应万变,看,总归是没风险的,别人能接受,为何自己不能接受,在一些已经既定的天下大事面前,最理智的做法,就是顺应时局,顺风总比逆风跑的快,顺流总比逆流要划的轻松。”
他没有明说,可话中的意思,却表达得极其清楚。
言外之意,就是劝弑天,眼下情形,最好什么都别做。
无序之地的纷争,让无序之地自己去了,让这些局中之人去争,而自己做那个局外之人去看。
如果黎明能接受,
如果兽山能接受,
虫地为何不能接受?
若是仙城传回的情报属实,那个神秘的“君”真的来了,虫地想与不想,愿与不愿,都改变不了任何的事情。
因为,
在仙土,不管是无序之地,还是三大城,都遵循着一条亘古不变的真理。
强者为尊!
世界没有规则,强者能打破规则,亦能制定规则,除非你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最强者。
当然,不可否认,闻人歌同样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一个不可被人察觉的小心思?
原本,他是可以不被卷进来的,偏偏这位自己新认的义父,却将他带来了。
理由很敷衍,让他见一见,那个疯狂,张扬,却绝对算得上妖孽的白忙。
然后他就来了,成了一双眼睛,替他真正的主子,赋予了他第二次生命的她,盯着这一切。
闻人歌,总归不是第一次见白忙,就对了。
对于闻人歌的回答,弑天谈不上认同,却也没有说他说的不对,中规中矩的回应,他的选择,就跟他这个人一样,
稳!
眼下情形,看…确实是最佳的抉择,所以他下令,让虫地万仙,按兵不动。
所以他藏在青山之间,不曾露面。
但是...
他是弑天,虫地之主,他不能听风便是雨,更不能捕风捉影,就因此作出错误的决策。
他需要确定性。
祂是不是真的来了,又是不是真的站在他的身后,
至少,
他得弄清楚,这一切的一切,究竟是何目的。
也就是他需要知道,这叫白忙的少年,在无序之地,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究竟是为了什么?
又是针对谁?
他得知道,谁是虫地的敌人,谁是虫地的朋友。
只是,若想弄清楚,就需要试探,而试探,就得付出代价。
想把“祂”逼出来,裸露在明面上,恐非仙王而不能成。
他在计算,用一尊仙王涉险,去赌一个不确定的结果,值,还是不值?
答案,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现在唯一能希望的就是,这无序之地里的联军,能够争一口气,能将白忙逼入绝境,最好能一并试探出白忙的底牌,和黎明,兽山的态度,
如此...
他才能更加平稳地去做出选择,打还是不打,管还是不管,是妥协,还是毁灭?
弑天没有接闻人歌的话,这一话题,就此结束。
而闻人歌的视线,也再次从弑天身上挪开,落向清河宗外,正东的方向....
那里,夜幕部众,徐徐向前,横渡天幕。
他们,慢慢的出现在了世人的视线中。
自然而然,夜幕一众,也看到了清河宗外那列阵的满山仙众,以及三城大军。
山野林间,仙元澎湃,杀意激荡,让每一个人的神经,都保持着高度的紧绷。
他们的勇敢,也在视线可及之间,一点一点的被消磨着。
神仙,
老神仙,
神仙,
老神仙...
一个,两个,十个,几十个....
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推测到的,没推测到的,也都到了。
情况似乎远比他们想的还要严峻,
而且这些是能看到的,还有看到不到的,所以,真正的现实,只会更加糟糕。
而反观他们,区区五百众,于此间对比,是那般的渺小单薄。
不止是五百仙众,就连魑魅魍魉,魃魈魁鬾八鬼尊者,此刻也打起了退堂鼓。
内心慌的一批,额头冒出冷汗,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昂首挺胸,摆出一副,无所畏惧的神态。
目光偷偷瞟向白忙,眼神复杂难言,他们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一次,他们可能真的要栽跟头了,而这最后一次的勇敢,很可能就是他们这一生的句号。
就连老龟四兽,也紧锁着眉头,倒不是他们怕了无序之地数万联军,也不是他们怵了三城虎视眈眈的援军,
而是,在山河之间,他们能感应滔天的灵威。
本能告诉他们,那里面,藏着几个了不得的家伙。
仙王境的家伙。
而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就算毫无保留,就算不怕暴露,全力以赴,也绝对打不赢。
所以有点慌了!
可见许闲,依旧是一副有恃无恐之态,不免又泛起了嘀咕,难不成,真有底牌?
感受着无数的目光,尽落其身,老龟四人免不了吐槽,抱怨。
水麒麟说:“马的,你小子,是真够黑的,我们就想挣你点钱,可你是真想要我们命啊!”
老龟附和,“我就说,他的钱没那么好拿,现在你们信了吧,就这阵仗,谁来也罩不住啊。”
魔蛟实诚道:“许...白忙,要不你给我个面子,这架不打了,现在跑,还来得及。”
许闲只觉好笑,眼中无惧,心底不慌,调侃问:“怎么,这就怕了?”
水麒麟一听不乐意了,气笑道:“呵...怕?我们怕什么,我们几个是不死的,倒是你,你就作吧,迟早把自己给作死,”
老龟三人也摆出了相同的姿态。
许闲顺着水麒麟的话,套路道:“行,既然你不怕,那一会你打头阵?”
水麒麟刚放完狠话,骑虎难下,哪怕明知是许闲的激将法,却还是应了下来,大大咧咧道:“我上就我上,你一会瞧好咯,老子给你来个大的,让你好好看,这逼得怎么装!”
目的达成,许闲微微眯眼...
老龟三人,眼中鄙夷依旧....
夜幕八鬼及五百仙众,皆在无声轻叹,频频摇头。
不知死活,
是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