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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八章 鲤鱼摆尾、引蛇术

    十二个人倒下的位置,他一个一个数过来。

    第一个倒下的位置在堂口偏左,那块青砖上有一道弧形的裂缝,是有人踩踏时脚下劲力碾过留下的。

    第二个位置在堂中偏右,一张条案的残骸旁边,地面的砖缝里渗着洗不掉的血。

    第三个位置在两根柱子之间,左右各一步远。

    一步一杀。

    哑巴把十二个倒下的位置在脑子里连成了一条线,那条线不是直的,是弯曲的,走的是一条诡异的弧形轨迹。

    他辨认了一会儿,眼底的神色变了。

    七星步。

    脚踩北斗七星的方位,步罡踏斗。

    这不是寻常的步法,会这路步法的人,放眼整个江湖也数不出几个。

    哑巴在恭王府待到后半夜才离开。

    出来的时候,他站在角门外的巷子里,仰头看了一眼天,月亮被云遮了一半,光影明灭不定。

    他转向南边,迈步走了出去。

    同一时刻,前门外一条窄巷子的深处,陈湛蹲在一座小庙的屋脊上。

    庙不大,供的是土地爷,香火不旺,白天也没几个人来,到了夜里更是四下无人。

    屋脊离地不过两丈来高,他蹲在脊瓦的阴影里,灰袍裹身,夜色一盖,远处根本看不见有人。

    他面朝北,看着皇宫的方向。

    隔着层层迭迭的屋顶和胡同,宫墙的轮廓在月色下隐约可辨。

    墙上的灯笼连成一线,像一条发光的蛇,蜿蜒曲折。

    巡逻的侍卫提着灯笼走过,灯光在墙头上移动,每一趟的间隔、每一趟走的路线、每一个停顿的位置,陈湛已经连续看了四夜,记在了脑子里。

    午时换防,一个半时辰一趟,每趟四人一组,东华门方向的巡逻最松,换防的间隔有一段空当,约莫十息。

    十息。

    对于一个抱丹境的武人来说,一息够翻过一道城墙了。

    他的目光从宫墙上收回来,落在更近处的一片屋顶上,那片屋顶底下是东华门外的一条巷子,白天是给宫里送菜、送水、送炭的车队经过的路,他前两天混在送炭的脚夫里走过一次,走到东华门外的夹道口就被守门的兵丁拦回来了,隔着门缝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况。

    宫墙里头的布局,还没完全摸清,宫内布局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紫禁城太大,老妖婆有准备,想要找到,有些难。

    陈湛蹲了一会儿,准备收回目光离开的时候,后脖颈上的汗毛竖了一下。

    像是有一缕极细的风吹过了后颈。

    只一瞬,陈湛身上的气机在一瞬间收束到了极致,像是把一团火塞进了一个铁罐子里,严丝合缝,一丝都不往外漏。

    呼吸放到了最低,心跳也跟着慢下来,整个人和屋脊上的脊瓦融为一体。

    那股感觉持续了两三息,消失了。

    像是有人从很远的地方扫了一眼,扫到了这片屋顶附近,没有找到确切的目标,又移开了。

    陈湛又等了一盏茶的工夫,确认那股感觉再也没有出现,才从屋脊上无声离开。

    落地的时候脚掌先沾地,然后脚跟缓缓放下,整个人的重量卸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响动。

    沿着巷子走,穿过三条巷子。

    一条无名的小巷里,哑巴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偏头,像狗听到了远处的声响,脖子歪了一个很小的角度,看向巷子口。

    什么也没有。

    他的气机刚才往北边扫了一圈,也没发现端倪。

    收回气机,转头要走,突然猛的回头!

    巷子口站着一个干瘦的中年,静静看着他,中年突然开口:“刚刚你在找我?”

    哑巴愣站了一会儿,眼睛微微眯起来,看似平静,其实他后背汗毛全部竖起,扎透了衣服,全身紧张到极致。

    他那一手契机感应的方法,绝无仅有,宫庭秘传,刚刚扫过陈湛所在的位置

    居然空无一物!

    哑巴看着巷口的人,眼睛微微眯起来,看似平静,其实他后背汗毛全部竖起,扎透了衣服,全身紧张到极致。

    方才气机扫出去,什么都没有,转眼的工夫,人就站在了面前,灰袍裹身,干瘦矮小,站在巷口的月光底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的气机感应从未失手过,宫墙里练了十几年,方圆百丈之内有只猫经过他都能感受到心跳,可方才扫过去的时候,空无一物,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捕到。

    能把自己的气血压到连他都感知不到的地步,天底下没有几个人做得到。

    巷口的人开口了:“刚刚你在找我?“

    哑巴没有回答。

    他在宫墙里住了十几年,开口说话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太后身边的大太监亲口传的旨意,六个字,找到那个人,杀了。

    旨意就是旨意,遵守就行。

    哑巴的脚掌在地面上滑了半寸,整个人没有任何蓄势的征兆,肩膀没沉,脊背没紧,呼吸没变,身体从静止到出手之间跳过了所有过渡,五指张开,指尖微微内扣,贴着墙根直取陈湛的腕脉。

    出手的路线贴着巷子左侧的砖墙走,指尖离墙面不到一寸,借着墙面的遮挡从陈湛的视觉死角切入。

    快。

    极快。

    但不是暴烈的快,是幽暗阴沉的快,手臂从肩到肘到腕到指,每一个关节都在转,走的是螺旋形的轨迹,力道从肩头灌下来的时候经过了三道旋拧,到了指尖已经拧成了一股极细极韧的劲力,专走骨缝,专钻关节。

    宫廷秘传的路数,外头的江湖人没见过。

    这套功夫没有名字,当年宫里的太监私下叫它“引蛇术“,因为练出来的身法和手法都像蛇。

    手臂柔若无骨,脊柱能弯能折,出招的时候五指张开内扣的样子,就是蛇头。

    引蛇术的根基在一个“引“字,引对方的劲力走向、引对方的重心偏移、引对方的气血节律。

    第一手永远是“探“,指尖搭上对方的脉门或者皮肤,通过接触感知气血运行的频率和路径,摸清楚了,后面的招式才能做到预判先机。

    哑巴的指尖点向陈湛的右手腕脉,五指内扣,指腹带着一股柔韧的吸附力。

    陈湛的手腕一转。

    没有格挡,没有后撤,手腕在原地转了半圈,掌心翻过来朝上,五指舒展,掌沿顺着哑巴伸过来的手指外侧轻轻贴了上去。

    八卦掌,缠丝劲。

    掌沿贴上哑巴手指的一刻,劲力从掌根涌出来,顺着掌沿流到指尖,再从指尖绕回掌根,走了一个完整的圈。

    劲力在这个圈里旋转,像水流绕着石头打旋,柔,绵,不绝。

    哑巴的指尖搭在陈湛的手腕上,要探脉搏,探到的是一片空白。

    脉搏有,但节律全乱了,快三下慢两下,忽然又停一息,缠丝劲在皮肤底下搅动气血的流向,把原有的节律打得支离破碎,让哑巴的“探“读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第一手落了空。

    哑巴的反应极快,指尖探空的同时,五指向内一扣,要锁陈湛的腕骨,鹰爪的路子,扣住了就不松。

    陈湛的手腕在哑巴的指缝里一滑,缠丝劲把皮肤表面裹了一层极薄的旋转劲力,滑腻得抓不住,五指扣下去像扣在一条活鱼上,鱼尾一摆就从指缝里窜了出去。

    鲤鱼摆尾!

    手腕脱出来的同时,陈湛的掌沿贴着哑巴的小臂外侧蹭了过去,一蹭,掌沿和小臂之间的接触面不到两指宽,缠丝劲从接触面渗进去,沿着小臂的骨缝往肘弯的方向钻。

    哑巴的肘弯猛地一沉。

    引蛇术里的“卸“,肘关节向内一折,前臂和上臂之间的角度变了,骨缝的走向跟着变,渗进来的缠丝劲找不到原来的路径,被卸到了肘尖的外侧,从皮肤表面散掉了。

    两人同时退了半步。

    巷子窄,左右两面砖墙离得近,退这半步的时候,陈湛的肩膀离右侧墙面不到三寸,哑巴的后背离左侧墙面也就一掌的距离。

    谁都没有碰到墙。

    重新对峙的时间极短,不到一息,哑巴再出手。

    脊柱向右一拧,整个人在窄巷子里侧过身来,上半身几乎和地面平行,贴着左侧墙根滑出去,身体弯成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弧度,脊椎骨一节一节地转动,肋骨跟着收拢,整个人的厚度薄了一半,从陈湛身体的左侧绕了过去。

    绕过去的同时,右手从肘底穿出来,指尖点向陈湛的软肋。

    角度极刁,从陈湛左臂和腰身之间的缝隙穿进来,走的是人体防守覆盖不到的死角,这一手在宫墙里头练过无数遍,专攻贴身近战中对方的盲区。

    陈湛没有转身。

    腰胯一拧,八卦掌最基本的东西,走转拧腰。

    以腰为轴带动整个身体旋转,左侧变正面,正面变右侧,身体转了四分之一圈,哑巴穿过来的手指原本对准的是软肋,转完之后对着的是陈湛的前臂。

    前臂下沉,肘尖搁在哑巴手指的上方,手臂的重量和缠丝劲同时压下来,把哑巴的指尖“粘“在了肘底。

    粘劲。

    八卦掌的粘劲和太极拳的粘劲路数不同,八卦掌的粘走的是旋转,劲力绕着接触点转圈,越绞越紧,对方想抽手,往哪个方向抽都会被旋转的劲力裹住,越挣越紧。

    哑巴的指尖被粘住了,抽不回来。

    他用了引蛇术里的“蜕“。

    手指上的劲力突然间全散了,肌肉筋腱松到了极致,整只手变得软趴趴的毫无力道,骨头还在,肉还在,劲没了。

    这下非常诡异。

    饶是陈湛横跨数百年时间,各种秘法见识过极多,也被这一下惊到。

    对手手指仿佛一条蜕皮的蛇,蛇身不知道去了哪,剩下蛇蜕。

    缠丝劲裹着他的手指旋转,裹的是劲力,劲力没了,裹着的就是一团软肉,软肉从旋转的劲力里滑脱出来,就像蛇蜕皮,皮留在原处,蛇已经走了。

    手指抽回来的一刻,哑巴的膝盖已经顶了上去。

    距离太近了,两个人的胸口隔了不到一尺,拳打不开,掌伸不直,能用的只有肘、肩、胯、膝。

    膝盖顶向陈湛的大腿外侧,走的是暗腿的路子,起手隐蔽,力道不大,但膝盖骨的尖端对准的是大腿根部的环跳穴,点上了,整条腿会酸麻半刻钟。

    陈湛的胯骨迎上来。

    以胯接膝,八卦掌身法里最简洁的应对。

    胯骨一顶,膝盖的力道被卸到了一侧,两个人的身体在方寸之间错开,膝盖贴着胯骨滑了过去,皮肤几乎挨着皮肤。

    陈湛的肘尖随着胯骨的动作顺势提了起来,肘尖走的是一条短促的弧线,从下往上撩,对着哑巴的下颌。

    哑巴的脊柱向后弯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上半身往后仰了下去,肘尖贴着他的下巴擦过去,气劲拂在皮肤上,带起了几根极短的绒毛。

    擦过去了,差了不到半寸。

    两个人在一尺的距离内互换了四五个照面,每一下都擦着对方的身体过去,贴着皮肤走,贴着骨头走,没有碰到。

    巷子两侧的砖墙完好无损,只像清风拂过一般。

    以二人的功力,掌风扫上去,青砖和豆腐没什么分别。

    可从头到尾,所有的劲力都用在了对方身上,每一分都精确到了极处,多半分则溢出,少半分则够不着,没有余力外泄到墙面。

    月光从巷口照进来,照在两个纠缠的身影上,影子在墙面上交迭、分开、再交迭,安静得诡异。

    没有拳风呼啸的声响,没有脚步踏地的闷响,两个人的呼吸都压到了最低,整条巷子里只有衣料摩擦的轻微声音,窸窸窣窣的,像两条蛇在落叶堆里缠绕。

    陈湛对哑巴的路数已经摸清了。

    引蛇术的“探“被他用缠丝劲封住了,哑巴始终没有读取到他的气血节律,后续的“引“和“预判“就成了无根之木。

    对方的应变能力极强,招式精微,身法诡异,蜕劲更是独门的本事。

    放在江湖上,单说柔劲,抱丹也不如他。

    陈湛心中多了几分重视,

    旋转的劲力中加入另一种力道,形意拳的劲。

    八卦掌的柔劲里掺了形意拳的刚劲。

    柔劲旋转,刚劲直行,两股劲力绞在一起,走的路线变得不可预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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