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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开天之局(1)

    深夜,月隐星沉。

    花痴开独立于望天涯顶,衣袂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后三步,夜郎七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呼吸绵长如冬眠的老龟。更远处,菊英娥与阿蛮并肩而立,小七则蹲在一块巨石上,百无聊赖地抛接着三枚骰子。

    山下,那座被称为“天城”的庞大建筑群灯火通明,宛如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正吞吐着来自花夜国乃至更遥远国度的赌徒、骗子、权贵与亡命之徒。

    “还有两个时辰。”夜郎七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你准备好了?”

    花痴开没有回头,目光仍凝视着山下那座灯火辉煌的赌城。他的侧脸在微弱的天光下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些木讷——那是多年伪装“痴儿”留下的痕迹,早已刻入骨髓,洗不掉了。

    “师父,”他缓缓开口,“当年你教我‘不动明王心经’第一层时,问我为何学赌。”

    夜郎七睁开眼睛,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光。

    “我说,因为爹娘死在赌上。”花痴开转过身,月光恰好从他身后透出,将他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你摇头,说这个答案不对。”

    “现在呢?”夜郎七问。

    花痴开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与他平日的“痴笑”截然不同——干净、通透,带着一丝淡淡的悲悯。

    “现在我知道了。我学赌,不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赢,甚至不是为了活着。”他轻声道,“只是因为我想知道,当一个人把全部身家、全部性命、全部信念都押在一张牌上时,那一刻的他,究竟是怎样的。”

    夜郎七怔住。

    良久,这位在赌坛沉浮六十余年的老赌棍忽然大笑起来,笑声惊起远处林间的夜鸟。

    “好!好!”他站起身,走到花痴开身边,重重拍着他的肩膀,“花千手若是听到这句话,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山下忽然亮起一簇火光。紧接着,第二簇、第三簇……无数火把沿着通往天城主殿的道路依次点燃,宛如一条火龙蜿蜒而上。

    “开始了。”菊英娥走上前来,握住儿子的手。她的手冰凉,却异常稳定,“开儿,‘天局’首脑已经派人来接了。”

    花痴开反握住母亲的手,轻轻捏了捏,随即松开。他看向夜郎七,又看向阿蛮和小七,目光一一扫过这些与他生死与共的人。

    “按计划行事。”他说,“若是三个时辰后我没有发出信号——”

    “没有那种可能。”阿蛮打断他,这个曾经憨厚的少年如今已是眼神凌厉的青年,“你活着回来,咱们喝酒。你死了,我拆了这座城给你陪葬。”

    小七从石头上跳下来,收起骰子,难得正经道:“公子,我算过了,这一局你的胜面是四成七。”

    “这么低?”菊英娥脸色一变。

    “但首脑的胜面也只有五成二。”小七咧嘴一笑,“还有零点一成,是‘天’。”

    “天?”花痴开挑眉。

    “天意,变数,不可知。”小七耸耸肩,“赌局上没有必胜,只有必争。公子教我的。”

    山道上的火龙已经逼近望天涯山腰。花痴开最后看了一眼众人,转身向山下走去。

    走出十步,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只是举起右手,比了一个手势。

    那是夜郎七教他的第一个手势——千手观音起手式,也是赌徒之间表示“我信你”的暗号。

    众人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天城主殿,名不虚传。

    花痴开站在殿门外,仰头望着这座高达十丈的巨门。门是用整块黑檀木雕成,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赌具图案——骰子、牌九、麻将、轮盘、扑克……每一件都雕刻得栩栩如生,在火把的光芒下仿佛要活过来一般。

    “花公子,请。”

    引路的黑袍人躬身示意,声音没有一丝起伏。花痴开看了他一眼——此人面容普通到极点,属于扔进人群绝对找不出来的那种。但花痴开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长稳定,指尖有极淡的老茧,是长期练习某种精细手法留下的痕迹。

    “你是‘判官’手下?”花痴开随口问道。

    黑袍人脚步微顿,随即恢复正常:“公子好眼力。在下‘判官’座下第七执刑使。”

    “执刑使……”花痴开点点头,“听说‘天局’有规矩,赌局上若是有人出千,由你们处置?”

    “是。”

    “怎么处置?”

    黑袍人沉默了一下,答非所问:“公子不必担心。今夜公子是首脑的贵客,不会有执刑使对公子动手。”

    花痴开笑了笑,没有再问。

    穿过三道门,绕过七道回廊,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圆形大殿,穹顶高达数十丈,镶嵌着无数夜明珠,照得殿内亮如白昼。殿中央设着一张巨大的赌桌,桌面以整块墨玉打磨而成,边缘镶嵌金丝,雕琢成繁复的符文图案。赌桌两侧,各摆着一张太师椅,同样以黑檀木制成,椅背上分别刻着“天”“地”二字。

    “天局首脑到——”

    一声唱诺,殿后帷幕掀开。

    花痴开凝神望去。

    出乎意料,走出来的并非他想象中的垂垂老者,也不是阴鸷深沉的中年人,而是一个看上去不过三十许的青年男子。

    此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身着月白长袍,腰系碧玉带,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雍容气度。若非那双眼睛——太过深邃,太过平静,仿佛能看透一切——花痴开几乎要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花公子,久仰。”青年男子微微颔首,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在下‘天局’首脑,姓谢,单名一个‘玄’字。”

    花痴开拱手还礼:“花痴开,见过谢先生。”

    谢玄微微一笑,走到赌桌旁,在“天”字椅上坐下,伸手示意:“公子请坐。”

    花痴开在“地”字椅上落座。坐下的瞬间,他感觉到椅面微微下沉,随即有一股极细微的震动从椅背传来,似乎在探测他的身体数据——体重、心跳、呼吸频率。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暗中调整呼吸,将心跳压到最低。

    “公子不必紧张。”谢玄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举动,笑道,“这张椅子不过是检测是否有携带特殊物品——放心,只查死物,不查活人。”

    花痴开心中一凛。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实则透露出两层意思:第一,这椅子确实有机关;第二,他谢玄光明正大,不屑于在这些小处做手脚。

    “谢先生好手段。”他坦然道,“不知今夜赌局,规矩如何?”

    谢玄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这个年轻人,明知椅子有机关却不露声色,被他点破后坦然承认,不卑不亢,确实有资格坐在这里。

    “规矩很简单。”他一挥手,墨玉赌桌中央缓缓升起一个透明的晶匣,匣中放着一副牌九、三枚骰子、一副扑克,以及一枚造型古朴的铜钱。

    “四局三胜。”谢玄道,“第一局,公子选;第二局,我选;第三局,公子选;第四局,我选;若有第五局,则由它们决定。”他指了指晶匣中的铜钱。

    花痴开盯着那枚铜钱。钱身布满铜绿,隐约可见“开天”二字。

    “这枚铜钱……”他瞳孔微缩。

    “不错。”谢玄点头,“正是当年‘开天局’的赌注。令尊花千手与司马空、屠万仞那一局,赌的就是这枚铜钱。只不过,那只是‘小开天局’。”

    “小开天局?”花痴开眉头一皱。

    “真正的‘大开天局’,赌的不是钱财,不是性命,甚至不是气运。”谢玄的声音变得悠远,“赌的是——‘天’。”

    花痴开沉默。

    “你不必现在明白。”谢玄摆摆手,“先赌完这一局再说。公子选吧,第一局赌什么?”

    花痴开的目光在晶匣中扫过。牌九、骰子、扑克,都是他熟悉的赌具。但越熟悉,越容易有陷阱。他沉吟片刻,道:“骰子。”

    “好。”谢玄击掌,“来人,上骰盅。”

    两名侍者抬上一对骰盅,放在赌桌两侧。盅身以紫铜打造,高三寸,口径两寸,入手沉重。花痴开拿起自己面前的骰盅,掂了掂,又仔细端详盅口边缘。

    “公子放心,绝无机关。”谢玄笑道,“我谢玄与人赌,从来不靠这些。”

    花痴开点点头,放下骰盅:“规则?”

    “简单。”谢玄拿起三枚象牙骰子,“各掷三把,取最高点。点数相同,加赛一把。三局两胜。如何?”

    “可以。”

    第一把,谢玄掷出十五点。

    花痴开掷出十四点。

    第二把,谢玄掷出十六点。

    花痴开掷出十六点。

    第三把,谢玄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三枚骰子在盅内急速旋转,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片刻后,他揭开盅盖——十七点!

    全场寂静。

    十七点,三枚骰子能掷出的最高点数是十八点(三个六),十七点已是极高的分数。

    花痴开面色不变,拿起骰子,放入盅中。他没有立刻摇,而是闭上眼睛,静立了片刻。

    谢玄的目光微微闪动。他注意到,这个年轻人闭眼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质忽然变了——不再是那个木讷的“痴儿”,也不再是沉稳的复仇者,而是一种空灵的、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状态。

    “不动明王心经,第四层?”他轻声问道。

    花痴开没有回答。他的手腕开始动了。

    起初很慢,慢到骰子在盅内几乎不转。但渐渐地,速度越来越快,快到骰盅化作一团虚影,快到旁人根本看不清他摇动的轨迹。更惊人的是,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声音——骰子仿佛消失了,或者说,仿佛与骰盅融为一体,不再有撞击,不再有摩擦。

    “虚空定!”谢玄脱口而出。

    “啪。”

    花痴开将骰盅扣在桌上,缓缓揭开。

    三个六点,十八点!

    全场再次寂静。

    谢玄看着那三枚骰子,目光复杂。良久,他笑了,笑容中带着欣赏,也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

    “虚空定,想不到这门失传六十年的绝技,竟被公子练成了。”他赞叹道,“令师夜郎七,果然名不虚传。”

    花痴开放下骰盅:“谢先生过奖。第一局,侥幸赢了。”

    “赢就是赢,没有侥幸。”谢玄摆手,“第二局,该我选了。”他的目光在晶匣中扫过,最后停在那副牌九上,“就牌九吧。不过,不是普通牌九。”

    他一挥手,侍者退下,换上一副新的牌九。这副牌九比寻常的大上一倍,牌面不再是点数,而是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是‘天机牌’。”谢玄解释道,“每张牌上刻的,是三百年前一位赌坛奇才留下的赌局残局。这副牌共有三十二张,三十二个残局。规则很简单:每人抽一张牌,解出牌上的残局。谁解得快,谁赢。”

    花痴开眉头微皱。三十二个残局,意味着三十二种完全不同的赌局、规则、陷阱。要在短时间内解开,需要的不仅是赌术,更是对赌坛数百年历史的了解。

    “请。”

    谢玄伸手示意。

    两人同时探手,从牌堆中抽取一张。

    花痴开翻过牌面,只见上面刻着一个棋盘点,棋盘上有黑白两色棋子,但棋子的布局完全不按围棋规则,而是杂乱无章。棋盘旁边,刻着几行小字:

    “黑白十九道,赌的却是牌。一局定胜负,猜中者赢。”

    花痴开皱眉思索。

    “谢先生,这是什么局?”

    谢玄也在看自己的牌,闻言抬头笑道:“这是‘棋牌局’,两百年前盛行于北方的一种赌法。棋盘代表十九路围棋,但棋子其实是牌。白子代表某种牌面,黑子代表另一种。赌的是,谁能从棋盘的布局中猜出对方手中持有的牌。”

    花痴开恍然。难怪棋子布局杂乱无章——那不是棋局,而是牌局的手势暗语。

    他凝神细看棋盘,开始推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殿内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轻微呼吸声。谢玄的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显然也遇到了难题。

    一刻钟后。

    两刻钟后。

    忽然,花痴开抬起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我解开了。”

    谢玄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请讲。”

    花痴开指着棋盘上的棋子:“这盘棋,白子共一百三十七枚,黑子一百三十六枚。但棋盘上有十九路,按理说,每路能下的棋子有限。白子多出一枚,说明有一处被重复计算。重复计算的那个点,就是暗语的起始。”

    他手指移动,顺着棋盘上的某个特殊标记一路划去:“从起始点开始,按照‘逢白进一,逢黑退一’的规则,走完整个棋盘,最后落在第七路第八列。七、八,在牌九中代表‘天牌’与‘地牌’。所以,这副暗语要表达的是:持有‘天牌’和‘地牌’的人赢。”

    他顿了顿,看向谢玄:“若我没猜错,谢先生手中的牌,就是‘天牌’和‘地牌’?”

    谢玄沉默片刻,翻过自己的牌。

    牌面上,赫然刻着“天”“地”二字。

    “公子赢了。”谢玄平静道,“第二局,你胜。”

    全场哗然。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天局”高手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首脑连输两局。

    花痴开却没有露出喜色,反而眉头微皱。

    太顺了。

    谢玄这样的对手,怎么会连输两局?就算他的“虚空定”确实技高一筹,就算他的解局能力确实比谢玄快,但谢玄的表现,总让他觉得有些……刻意。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谢玄微微一笑:“公子是不是在想,我故意放水?”

    花痴开没有否认。

    “第三局,公子选。”谢玄做了个请的手势,“你可以选你最擅长的,选你觉得最有把握赢的。若是再赢,就是三比零,不用赌第五局了。”

    花痴开盯着他,良久,缓缓道:“我选扑克。”

    “哦?”谢玄挑眉。

    “但不是普通扑克。”花痴开道,“我要赌——‘心牌’。”

    此言一出,谢玄的瞳孔骤然收缩。

    “心牌”,是赌坛传说中的一种赌法。不是赌牌面大小,不是赌技巧,而是赌人心。双方各持一副相同的牌,轮流出牌,每次出牌时,必须说出对方手中某一张牌的花色点数。说对了,对方出那张牌;说错了,自己出这张牌。最后,以出完所有牌者为胜。

    这种赌法,比的不是眼力,不是记忆力,而是——读心术。

    “公子确定?”谢玄的声音低沉下来。

    “确定。”

    “好。”谢玄缓缓站起身,“既然公子要赌‘心牌’,那谢某奉陪到底。”

    他拍了拍手,侍者退下,换上两副一模一样的扑克牌。每一张牌都经过特殊处理,背面没有花纹,没有任何标记,纯白一片。

    “请验牌。”

    花痴开拿起一副牌,仔细检查。没有记号,没有暗影,没有特殊手感。他又看向谢玄手中的那副,同样如此。

    “可以开始了。”

    两人相对而坐,各自洗牌。

    洗牌的手法,都是一流。

    切牌,发牌,每人二十七张(去掉大小王)。

    花痴开拿起自己的牌,扫了一眼,记下每一张的位置。随即,他抬起头,看向谢玄的眼睛。

    谢玄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第一轮,花痴开先出。

    他盯着谢玄的眼睛,沉默良久,缓缓道:“你左手边第三张,是红桃K。”

    谢玄面色不变,从左手边抽出第三张牌,翻开——红桃K!

    他将牌放在桌上。

    第二轮,谢玄出。

    他看着花痴开,目光深邃如渊:“你右手边第五张,是黑桃A。”

    花痴开抽出第五张,翻开——黑桃A。

    第三轮,花痴开出:“你中间那一叠的最上面一张,是方块J。”

    翻开,方块J。

    第四轮,谢玄出:“你背后那一叠的倒数第三张,是梅花9。”

    花痴开的手微微一顿。他背后确实有一叠牌,那是他为了方便取用,临时放在椅背上的。谢玄坐的位置,根本看不到那叠牌的顺序。

    但他翻开,果然是梅花9。

    第五轮……

    第六轮……

    两人轮流出牌,竟然无一猜错!

    转眼间,花痴开手中只剩下三张牌,谢玄手中也只剩下三张。

    第七轮,该花痴开出。

    他看着谢玄的眼睛,额头已经渗出一层细汗。不是累,是压力。谢玄那双眼睛,太深邃,太安静,安静得仿佛能吞噬一切。

    “你……”他开口,忽然顿住。

    就在这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极细微的波动从谢玄身上传来。那不是杀气,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共鸣。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苏醒。

    “你怎么了?”谢玄问。

    花痴开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多了一丝明悟。

    “你是……”他缓缓开口,“不动明王心经,第六层?”

    谢玄沉默。

    “不对。”花痴开摇头,“不是第六层。是……第九层。”

    大殿内忽然响起一阵低沉的嗡鸣声。那枚放在晶匣中的铜钱,竟然自己震动起来,发出阵阵鸣响。

    谢玄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四周的帷幕忽然落下,露出隐藏在暗处的人影——夜郎七、菊英娥、阿蛮、小七,不知何时,竟然全部被带到了大殿之中!

    “师父!”花痴开霍然站起。

    “别紧张。”谢玄摆手,“他们没事。只是我请来的客人。”

    他站起身,走到晶匣前,取出那枚铜钱,托在掌心。

    “花痴开,”他轻声道,“你想知道‘天局’的真正目的吗?你想知道,当年你父亲为什么会死吗?你想知道,这枚‘开天钱’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吗?”

    花痴开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告诉我。”

    谢玄微微一笑,将铜钱抛向空中。

    铜钱在空中旋转,越转越慢,最后落在墨玉赌桌中央。

    正面朝上——“开”。

    “这一局,”谢玄的声音响彻大殿,“才是真正的‘开天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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