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9月2日,东京湾。
这是个注定要被载入史册的日子,东京湾内数百艘盟军舰艇静静地停靠着,主桅杆上的各色军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而在这些战舰最中心的是排水量为四万五千吨的美丽国战列舰“密苏里”号,它宛如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巍然横亘于波涛之上。
清晨七时许,顾家生身着一身笔挺的国民革命军上将制服,与盟军高层一同乘小艇向密苏里号靠近。他的胸前,那枚青天白日勋章在晨光的照耀下泛着迷人的光泽。随着小艇的越来越近,战列舰那高耸的舰桥、粗长的炮管,以及甲板上密密麻麻的人影,都逐渐的清晰了起来。
“四哥,你看......小鬼子代表来了。”
程老二嚷嚷着用手指向不远处的海面。
顾家生顺着程老二指的方向望去,那是另一艘小艇,载着身着西式礼服与戎装的十一名日本代表。他微微眯起眼睛,能清楚地看见那个跛足的矮小身影。那是日本外务大臣重光葵,此刻他正扶着拐杖,僵硬地站着。而在他的身后,是日本陆军参谋总长梅津美治郎。
历史........终于走到了它应有的位置上面。
八时许,盟军最高统帅麦克阿瑟陆军上将登舰。他依然叼着那根标志性的大烟斗,步履矫健地穿过甲板上列队的盟军官兵,与早已等候的美丽国代表尼米兹海军上将握手寒暄。当他的目光扫过一旁等候的华夏代表团时,特意停住脚步,向顾家生微微颔首。
顾家生也礼貌的回以军礼。
八时五十分,顾家生与其他盟国代表一同,按照事先排定的顺序,在长桌后方各自的位置上站定。他的正前方,是两张铺着绿色呢绒布的桌子,一份打开的文件静置于上。
那便是日本投降书的英文版本。他抬头望去,甲板的每一层、每一处栏杆旁,都密密麻麻地站满了盟军士兵。水兵们身着洁白的制服,如同雪白的浪花,层层叠叠地簇拥着这片神圣的甲板。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这即将上演历史一幕的那一小片区域。
八时五十五分,日本代表团缓缓登舰。重光葵的跛足让他的每一步都显得艰难而迟缓,拐杖叩击在钢铁甲板上,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那声音一下一下,像是在为某个时代敲着丧钟。他身着全套黑色燕尾服、条纹裤,头戴高礼帽,这套本应体面的西式礼服,此刻穿在他的身上,却只让人觉得滑稽而狼狈。
十一名日本代表在指定位置站定,面朝着长桌后的盟国代表,面朝着那数以千计的胜利者。
八时五十八分,麦克阿瑟与尼米兹、哈尔西等美军高级将领从舰舱中走出,径直走到长桌前。麦克阿瑟站定后,先是扫视了一遍全场,然后他开始发表简短的宣言:
“以今天这个严肃的仪式为转机,从过去的流血和蛮行中,奠定更美好的世界。建筑在信赖和谅解之上的、能为人类的尊严和人类最理想的愿望,即自由宽容和正义的实现做出贡献的世界。”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艘战舰,也传向那片静默的东京湾。
九时整。
麦克阿瑟对着日本代表团:
“现在我命令,日本帝国政府和日本军队代表,在投降书指定的地方签字!”
重光葵拄着拐杖,艰难地向前迈步。他走到桌前,摘下礼帽放在一旁,然后缓缓落座。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微微颤抖着,拿起桌上的笔。他盯着面前的投降书,足足有好几秒钟,这应该是日本历史上最漫长的几秒钟。
最后他还是俯下身,在投降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接下来是梅津美治郎,他没有落座,而是站着,以一种近乎赌气的方式,草草的签下自己的名字。那潦草的笔迹,仿佛在无声地发泄着最后的怨毒。
九时零八分,麦克阿瑟也在投降书上签字。他特意用了五支笔,第一支笔签下“道格”,然后他回身赠予身后瘦削的美军中将温赖特;第二支笔签下“拉斯”,他赠予了英军司令珀西瓦尔。(这两位都是不久前刚从日军沈阳战俘营中死里逃生的将领,麦克阿瑟想用这种方式,为他们讨回三年的屈辱。)第三支笔签下“麦克阿瑟”,收入囊中,这个是要留给美丽国政府档案馆的;第四支笔签下职务“盟军最高统帅”,留赠西点军校;第五支笔签下了年月日,赠予爱妻。
签完最后一笔,麦克阿瑟抬起头,神色肃穆地望向身旁的盟国代表们。
“美利坚合众国代表尼米兹海军上将。”
尼米兹上前签字。
“中华民国代表顾家生上将。”
当麦克阿瑟的声音响起时,顾家生的心脏猛地一震,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向签字桌。他的步伐沉稳而坚定,甲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顾家生在此刻代表了华夏的四万万同胞和无数牺牲的华夏英魂。
他在桌前站定,俯下身,拿起那支笔。笔尖触及投降书的瞬间,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卢沟桥的枪声,金陵城下的尸山血海,台儿庄的废墟,腾冲的焦土,还有那些再也无法归来的面孔……无数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他的手也微微一顿,随后又稳稳落下,在投降书上签下了“顾家生”三个大字。
那笔划过纸面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仿佛重若千钧。那是华夏十四年血泪凝成的正义落笔,更是无数死难同胞用生命换来的历史见证。
签完最后一笔,顾家生缓缓起身,转身面对全场盟军将领与官兵。他的面容沉静如水,但在他的眼中,却分明有什么东西在燃烧:那是一个民族在十四年血与火的淬炼中凝聚出的尊严与不屈。
“联合王国代表福莱塞海军上将。”
“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代表杰列维亚科中将。”
“澳洲代表......”
“加拿大代表......”
“法兰西代表......”
“荷兰代表......”
“新西兰代表......”
每一声唱名,都是一个战胜国对历史的确认;每一个签名,都是无数牺牲者在九泉之下的慰藉。
签字仪式持续着,顾家生回到自己的位置,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远处的日本代表身上。重光葵低着头,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梅津美治郎的那双眼睛死死盯着甲板,不敢抬眼看任何一位盟军将领。
九时十八分。
当最后一位代表,新西兰的伊西德少将在投降书上落下最后一笔时,全场陷入短暂的静默。
顾家生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九时十八分。
他的心头猛然一震。
1931年9月18日........十四年前的那个夜晚,沈阳北郊柳条湖的爆炸声,揭开了华夏民族十四年血泪抗战史。
1945年9月2日9时18分。就在此刻,就在这片东京湾上,就在这艘密苏里号战列舰的甲板上,日本正式签署了投降书,为那场由他们发动的侵略战争,画上了耻辱的句号。
十四年...........从九一八到九一八。
顾家生的眼眶微微发热,他抬头望向天空。云层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束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恰好洒在密苏里号的甲板上,洒在那份刚刚签署完毕的投降书上。
麦克阿瑟收起签字用的笔,环视全场一圈后,最后一次开口:
“我们共同祝愿,世界从此恢复和平,愿上帝保佑和平永存!现在仪式结束。”
话音未落,天际尽头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美军的B-29轰炸机与舰载战斗机组成了一个庞大的编队,如同一片移动的乌云,从东京湾上空呼啸而过,朝着东京的方向飞去。那巨大的引擎声,是胜利的宣言,是和平的礼炮,更是对这片刚刚臣服的土地最后的震慑。
几乎同时,东京湾内所有盟军的舰艇全部汽笛齐鸣,声震云霄。水兵们的帽子被抛向空中,欢呼声、口哨声、掌声,汇成一片欢腾的海洋。
顾家生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些欢呼的年轻面孔,那些陌生的、来自不同国度的胜利者,心中却没有任何激动的波澜。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向那片阳光洒落的方向,向那些再也无法看见这缕阳光的同胞,敬了一个庄重的军礼。
程老二在一旁也红了眼眶。
“四哥......我们......我们赢了......”
顾家生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头。
“是啊,我们赢了。”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见。
“这是华夏四万万同胞,是那些死在战场上的、死在刺刀下的、死在饥饿与屈辱中的......所有人,一起赢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