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凡好奇地笑着问道:“您盼着我给您打什么电话?”
“当初我被你们留置调查,要不是您辛苦替我出去买药,我这条老命恐怕早就交代了。”
石培智想起当初被留置的那段日子,简直感慨万千。
由央纪委牵头,全国钢企联网大检查,有无数个企业老总落马。
他们京钢也不例外,采购部部长,副总经理,董事长,全都查出了问题。
他这个总经理被纪委留置调查,属于顺理成章。
但偏偏他有高血压,高血糖的老毛病,当时真的很危险。
而纪委工作人员以为他装的,故意不给他用药,一遍遍地逼他交代问题。
后来是陈小凡干看不下去,力排众议,去药店给他买来了常用药,这才让他度过危险期。
就因为这件事,他要记陈小凡一辈子,发誓若有出去的机会,一定好好报答。
他后来如愿出去之后,因祸得福,反而升任了董事长,还兼任原来的总经理。
可是他打听了一下陈小凡的身份背景,发现根本用不着他报答,于是只好把感谢埋在了心里。
没想到如今,竟然收到了陈小凡打来的电话。
石培智感慨道:“从某种意义上说,您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一直想要找机会谢谢您,可是后来听说,您离开省纪委了,所以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我的确离开省城了,现在在临海市金泉县做副县长,”陈小凡道,“我今天给你打电话,正好有事想请你帮帮忙。”
“您说吧,什么事?”
石培智道,“只要您一句话,哪怕违法乱纪,我也毫无怨言。”
陈小凡笑了笑道:“倒也不是违法乱纪。
只不过我听说你们京钢集团,大客户的最低标准是每月五百吨,是么?”
“是啊,这是我定的标准,怎么了?”
“只有大客户,才能享受最低折扣?”
“没错,这是我就任董事长之后,推行的政策。”
石培智好奇道:“您不会有朋友,要做钢铁生意吧?
政策都是死的,但人是活的,一切都可以商量。”
陈小凡道,“有这么个情况,我现在定点帮扶我们县其中一个镇,我们镇上有几家轴承厂,因为规模较小,无法享受你们的大客户折扣。
但现在又是金融危机期间,经营比较困难。
所以想请你帮帮忙,通融一下。”
石培智听了这话,顿时爽朗地一笑道:“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
原来就是这个芝麻绿豆大的事。
每个月要多少吨?”
陈小凡看了冯德义等人一眼道:“大约一百吨吧。”
“简单小事,”石培智豪迈地道,“既然您都发话了,我给他们再打个折,按三千元一吨计价,怎样?”
“那敢情好,”陈小凡提醒道:“您可别为了我,违反纪律。”
“不至于,”石培智道,“得益于上次的大力反腐,现在国外铁矿石价格已经降下来了。
不瞒您说,就算三千元一吨,我们也有小赚,不至于赔钱。”
“那就好,我让他们跟您接洽?”陈小凡道。
“不用这么麻烦了,”石培智道,“我们集团在临海市有直营经销商,我打声招呼,您让他们直接去提货就行。”
“好,感谢,”陈小凡道。
“您感谢我干嘛?是我该感谢您才是,”石培智道,“这点小事,对救命之恩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我查一查,临海经销商的电话,您记一下,136666……”
陈小凡记下电话号码,然后挂断电话。
此时整个餐厅内鸦雀无声,大家都在看着陈小凡打电话。
听通话的内容,好像谈得很顺利。
只是不知道这位年轻县长是打给谁,到底靠不靠谱。
“搞定!”
陈小凡叹口气,对冯德义道:“每月一百吨,京钢集团的优质钢。”
“请问,多少钱一吨?”
冯怡兰突然喊了一声。
她跟姐姐对视了一眼,满脸都是狐疑的表情。
她自从大学毕业,就回到厂里管财务和采购工作。
她深知平常从二道贩子手里,也能拿到京钢集团的散货。
而且甭说一百吨,就算只买一吨,二道贩子都卖。
只不过价格奇高,根本不是她们家能买得起的。
现在陈小凡谈话这么痛快,多半是打给了某个二道贩子,根本没什么用。
陈小凡道,“我刚才听说,合阳轴承厂拿货,多少钱一吨?”
冯怡兰道:“合阳轴承厂是全国前三强的轴承企业,它们量大从优,而且签有长期协议,所以享受全国最低价,四千元一吨。
此外再没有比他们更低的。”
陈小凡微微一笑道:“我说,能给你们三千一吨拿到货,你信不信?”
“什么?三千一吨?不可能吧?”
在场众人听了,顿时一片哗然。
他们都是搞轴承的行家,一听这个价格就觉得不靠谱。
冯德义笑道:“陈县长,您虽然是大领导,但恐怕不懂这钢铁行业的行情。
三千一吨,就算从那些小钢厂都拿不到货,更别提京钢集团的产品了。
这个给您报价的,恐怕是在忽悠您不懂行吧?”
冯怡兰也撇了撇嘴道:“我看对方一定准备以次充好,拿小厂的产品,打上京钢集团的钢印,然后卖给我们。”
“就算小厂的产品,三千块钱一吨,未免也太便宜了些。”
“这个价格买到的货,质量还不定得多差。”
“领导,我看还是算了,这件事您还是别插手了,这样的货,甭说三千一吨,就算白送给我们,我们也不敢用啊,要不然真出了事,是要坐牢的。”
……
章正业听见大家一片反驳,心中不由发出一阵冷笑。
让你过来装逼,扮演白面包公,让我们下不来台。
现在好了,介绍了一个假货贩子,连厂家都不敢用,看你脸往哪儿搁?
他虽然心里爽快,但脸上却十分严肃地道:“陈县长,他们这些人虽然企业规模小,但都是轴承行业的行家。
既然他们都觉得不靠谱,还是不要强求了吧。
三千元一吨,的确是违反市场规律的事。”
陈小凡见大家都不相信,正色道:“你们知道,我刚才给谁打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