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回答雷彻的问题。
他的沉默,让这间刚刚经历过生死抉择的办公室,气氛再次凝固。
雷彻的心缓缓收紧。
他不知道这沉默代表着什么,是对方在考虑,还是在酝酿着最后的杀机。
办公室的角落里,还有几个雷彻的心腹,他们是刚才混乱中冲进来保护雷彻的,此刻正端着枪,一脸紧张地看着门口的林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林墨的视线,终于从雷彻的背影上移开,扫向了那几个持枪的男人。
“你们……”
林墨刚吐出两个字。
噗!噗!噗!噗!
一连串轻微到几乎无法听清的闷响,在办公室里突兀地响起。
那几个还保持着戒备姿势的士兵,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那一瞬间。
下一秒,他们手里的枪械哐当落地,几具身体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的麻袋,软软地瘫倒在地。
每个人的胸口,都多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整齐的切口,却没有一滴血流出来。
空间刃,瞬间搅碎了心脏。
雷彻的瞳孔,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而剧烈收缩。
他全程瞪大了眼睛,却连林墨动手的影子都没看到。
前一秒,他们还是活生生的人。
下一秒,就变成了几具正在变凉的尸体。
一股寒意,从雷彻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稍微回暖的身体,再次坠入冰窖。
他明白了。
林墨这是在清场。
也是在警告。
接下来的对话,不能有第三个活人听到。
如果自己再敢耍任何花样,下场就和地上那几具尸体一样。
“现在,你可以说了。”
林墨终于转过身,缓步走回到雷彻的办公桌前,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姿态从容得像是这间办公室真正的主人。
他把玩着桌上的一个金属摆件,头也没抬。
雷彻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发出的声音干涩沙哑。
他不敢再提任何条件,也不敢有任何隐瞒,他现在只想活下去。
“我改变主意了。”林墨淡淡开口,“我对你的那个秘密,又有了一点兴趣。”
雷彻的身子轻微地抖了一下。
他知道,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我……我说……”雷彻的声音带着颤音,他不敢看林墨,只是盯着地面,飞快地组织着语言。
“大概是半年前,海州东部的防空洞区域,发生过一次超大规模的尸潮暴动。”
“不是我引的,那次暴动很奇怪,像是有两拨丧尸在打仗。”
雷彻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景,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恐惧。
“我们的人用无人机侦查,看到铺天盖地的丧尸在自相残杀,其中有两个体型巨大的怪物在战场的中心搏斗。”
“其中一个,就是那头尸王。”
林墨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抬眼看向他。
“另一个呢?”
“不知道。”雷彻拼命摇头,“另一个怪物我们没看清,它浑身长满了黑色的甲壳,像一只巨大的甲虫。它们的战斗毁掉了大半个防空洞,最后两败俱伤。”
“等我们的人冒险靠近时,那个甲虫怪物已经不见了,只剩下那头尸王,它的半边身子都被撕烂了,脊椎骨都露了出来,倒在防空洞最深处的一个蓄水池里,奄奄一息。”
“我就是在那时候,取了它的脊髓液。”
雷彻一口气说完,感觉自己都快虚脱了,他紧张地看着林墨,等待着宣判。
这个秘密是他最大的依仗,现在被他毫无保留地交了出去。
林墨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问道:“它现在还在那?”
“在!肯定还在!”雷彻连忙点头,像是怕林墨不信,急切地补充道,“那地方的入口已经被我们炸塌了,我用混凝土和钢筋封死了,只留了一个极其隐蔽的通风口。”
“那头尸王受的伤太重了,而且蓄水池里全是积水,它根本爬不出来!那地方就是一个天然的囚牢!”
雷彻说完,满怀希冀地看着林墨。
他把一切都说了,现在,该轮到林墨兑现他的“承诺”了。
林墨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雷彻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地图。”
林墨吐出两个字。
雷彻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到墙边,手忙脚乱地拉下一张巨大的海州军用地图,用颤抖的手指在上面圈出了一个位置。
“就……就是这里!东区7号防空洞地下三层!”
林墨只是瞥了一眼,就将那个位置记在心里。
然后,他转身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
从始至终,没有再看雷彻一眼。
雷彻僵在原地,看着那个即将离开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
这就完了?
他就这么走了?
自己是死是活?
直到林墨的半个身子已经踏出办公室大门,一个冷淡的声音才飘了回来。
“我会给你准备车和物资,然后向外宣布你已经死了。”
“滚出海州,别让我再看见你。”
话音落下,林墨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
雷彻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再次瘫倒在地。
他看着地上的几具尸体,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双手,脸上忽然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活下来了。
像一条被主人一脚踹开的狗一样,活下来了。
……
林墨走出指挥塔,外面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已经停了。
尸潮失去了蝎家兄弟的信号引导,又在钢铁堡垒强大的火力下被消耗了大半。
等到铁山带着卫队开火,剩余的丧尸连半点浪花都没有掀起来,直接哑火。
枪炮声停了。
喊杀声也停了。
钢铁堡垒的守军和城外新城的部队,隔着一道满是尸骸的城墙,大眼瞪小眼。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和血腥味,但气氛却安静得吓人。
新城这边,因为林墨一个人冲进了堡垒,所有重火力都哑了火,生怕一发炮弹过去,把自己老板给误伤了。
而钢铁堡垒那边,守军们迟迟等不到雷彻的命令,也完全不敢开第一枪。
就在这时,铁山的通讯器传来动静。
“铁山,接管防务,雷彻已经被我干掉了。”
“老板?!您没事吧?!”铁山激动的说话都不利索了。
“我没事,把消息告诉钢铁堡垒守军,就说雷彻已死。”林墨的声音再度传来。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铁山一声大吼,“枪放下!控制所有火力点!快!”
夜刃队员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缴械、接管防务,动作行云流水。
那些堡垒守军根本没有反抗。
他们在听说雷彻已死之后,早就没了半点斗志。
铁山一路畅通无阻地冲到指挥塔下,抬头就看见林墨正站在办公室的门口,负手而立。
“老板!”铁山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您没事吧?雷彻那孙子的尸体呢,我这就把他挂起来游街示众!”
他说着就要往办公室里冲。
“不用了。”林墨淡淡开口,“雷彻已经死了,这就是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