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安平的枪口稳稳地对着林阳的胸口。角度没变,距离没变。
四面八方的视线全部压在同一个点上。
十二把武器。一杆配枪。学生们的指责。前队友的背书。
林阳站在那里。
脚边的白毛耳朵贴紧了头顶,身体微微前倾,蓄力的姿态。黄毛叼着布包,鼻翼翕动,暗金色的星轨火星在犬齿缝隙里明灭不定。
锚点运转。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冲动。
甚至连想笑的信号都被截断了。
但如果锚点此刻没有在运转——他大概真的会笑出来。
千古未见的大危机。虚海之树。十三贤者死伤过半。人类全域防线崩溃。楚心柔一个人扛着龙尊级的战灰共鸣在前线死撑。
而这一切的起因是什么?
是资本集团对御兽一脉的一次商业打压。一次下马威。一场为了意气之争而精心策划的、针对楚心柔的袭杀行动。
然后连锁反应一路炸到了现在。
整个人类文明摇摇欲坠。
起因是一群穿西装的人在会议室里签了一份文件。
而眼前这个仅有的几个知道前因后果、不客气的说,几乎是唯一掌握破局路径、唯一正在争分夺秒处理问题的人——正被一群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堵在废弃厂区里,被叫做自私鬼、蛀虫、逃兵。
荒谬吗?
锚点没有输出“荒谬”这个标签。它只是把这组信息归档到了一个灰色的文件夹里。
文件夹的名字叫“无法解释”。
“左指挥。”沈冰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她往后退了半步,手从储能模块上移开。
“对这种人不用浪费时间讲道理了。让他自己待着吧。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林阳的意识里闪过一道微弱的波动。
——如果能这样,最好。
名声这种东西,他可以不要。不在乎。让沈冰把他说成一个胆小鬼、一个自私的废物,都无所谓。只要他能离开这里,只要他能拿到龙尊的数据,只要楚心柔能多撑一天。
锚点捕捉到这道波动,标注为“可接受方案”。
但左安平摇了下头。
“不行。”
他把配枪插回卡扣。这个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带着刻意的重量。
“沈冰小姐,你的好意我领了。但战时征召条例不是用来商量的。”
他从腰间挂载位上取下两副黑色的金属环扣。环扣内侧嵌着三颗暗红色的压制晶核,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微型阵纹。
重力枷锁。
“三号,七号。”
两名游击队员从编队里踏出。一左一右,各接过一副枷锁。
左安平盯着林阳。
“我不管你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管你是自私还是怯懦。我现在只认一条——南桥市战时状态下,每一个觉醒者,都必须为这座城出力。”
他的食指朝林阳一指。
“你要是不肯签征召令,我就用另一种方式让你留下来。重力枷锁,C级压制规格。戴上之后,你连走路都费劲,别说跑了。”
两名队员一左一右逼近。
金属环扣里的压制晶核亮起暗红色的微光。一股沉闷的重力场从晶核表面溢出,空气在环扣周围产生了肉眼可辨的扭曲波纹。
三号迈到林阳左侧两米处,停下。
七号绕到右侧,靠到了两米半的位置。
黄毛放下嘴里的布包。白毛的脊椎上再次浮起淡淡的弧形音波纹路。
两副枷锁同时张开。
暗红色的微光映在林阳破旧作战服的灰渍上,一跳一跳地闪。
三号的右手抬起,枷锁朝林阳的左腕伸过来。
金属环扣距离他的皮肤,还剩四厘米。
【微雨锚点】结合【神之眼】在意识底层冷酷运转,将眼前繁杂的困局拆解成最纯粹的数据流。信息交互在林阳脑海中铺开一个由无数变量组成的立体沙盘。
沟通是一条死路。
左安平的逻辑链被战地法条死死锁住,任何试图通过语言解释全域危机、十三贤者伤亡或龙尊数据的行为,在这个封闭的认知体系内都等同于狡辩。
时间只剩九天三个多小时。每一秒的停滞,楚心柔在虚海之树前的压力就增加一分。
必须立刻突破封锁。但这十二个正规防务人员不能死,或者说不能触发警报系统。
根据刚刚获得的新信息,南桥市的消息传递没有那么快,无论是身份比对还是通行代码都卡在了半路。
推演结束。最优解生成:以绝对碾压的态势摧毁所有反抗力量。尽量不伤性命,只控制。
三号队员的手继续向前。
三厘米。两厘米。
林阳的右手从体侧抬起。
毫无预兆,速度突破了C级觉醒者的视觉捕捉极限。五指精准卡住三号队员的手腕。大拇指死死抵住桡骨茎突,其余四指扣入尺骨边缘。
猛地向下一压。
咔。
骨骼错位的脆响在空旷的废弃厂房内炸开。三号队员连痛苦呼喊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促使他顺着这股巨力瘫软。右膝重重砸在碎石地上,单膝跪倒。
暗红色的重力枷锁脱手而出,当啷一声掉进混凝土碎块里,表面的压制微光闪了两下,彻底熄灭。
剧变在一秒内发生。
站在右侧的七号队员大脑还未处理完同伴倒下的信息,战术本能已驱使身体行动。能量步枪枪管上扬,沉重的金属枪托自上而下,狠狠砸向林阳的后脑。
风声扯裂空气。
一声极度尖锐的短促吠叫刺入七号队员的耳道。
一团白色的残影从林阳脚边弹射而起。
白毛的四肢在半空中完全舒展。背部淡淡的弧形音波纹路瞬间收缩,在头颅正前方汇聚成一层高密度的音爆护盾。
砰。
白毛一头撞在七号队员的胸甲正中央。金属扭曲的酸牙声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同时炸开。
七号队员连同那一身重型武装,被这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轰飞。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条五米长的抛物线,后背狠狠砸在一辆废弃装甲车的引擎盖上。防弹玻璃哗啦碎了一地,他顺着车体滑落在地,捂着胸口剧烈干呕,连枪都端不稳。
“敌袭!开火!”
左安平反应极快,爆喝出声。暗金色的重锤被他单手抡起,深灰色的能量护膜顺着锤柄迅速攀爬至锤头。碎石在他脚底炸出两个浅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