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收起系统面板。
没有看孙晗宇，没有看沈冰，没有看任何一个学生。
两条狗跟在他身后。黄毛嘴里叼着布包，星轨火星熄灭。白毛耳朵竖起，弧形音波纹路收敛到脊椎最末端。
一步。两步。三步。
林阳走到左安平正前方一米处。
重锤的能量护膜白芒映在他破旧作战服的灰渍上。
两个人的视线在一米的距离里撞在一起。
林阳开口了。
“左指挥，我认可你的举动，说你只听命于军部。”
“那就再看看刚刚上传检测的那行代码吧。”
他不想对左安平出手，如果在关键时刻，这是个能为了南桥市豁出一切的家伙。
林阳的声音不大，但在废弃厂区里听得很清楚。
左安平没有去掏腰侧的通讯终端。左手大拇指在暗金重锤的防滑纹路上蹭了一下。上面沾着些干涸的怪物粘液。
“我不看。”左安平吐出三个字。
林阳看着他。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搞到防务系统的内部通道权限的。也许是通过启源，也许是别的高层关系。”左安平的声音很平，“但这种带有特批标识的代码，南桥市防卫局一天能接到八十个。”
他将重锤抵在地面上。
“全都是达官贵人用来转移家属、保留资产、逃避征召的把戏。前线死了一批又一批人，那些拿着特批代码的车队却畅通无阻地开往安全区。”
三十米外，沈冰听到了这段话。她的手指在制式法杖的杖身上轻轻敲击。
原来是这样。
林阳根本不是什么深藏不露的大人物。他只是仗着孙晗宇给的一点人情，或者花钱买来的内部通道，在这里装腔作势。
可笑。刚才那一瞬间那两只狗的气势，还真让她以为林阳藏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底牌。
原来只是个走后门的。
为人所不耻！
没看到左指挥连孙晗宇的面子都不给吗？！
孙晗宇双手插在大衣兜里。嘴角向上扯了一下。
能搞到内部通道。这小子藏得确实比想象中深一点。
但也仅仅是深一点而已。在真正的战争机器面前，这种小聪明毫无意义。
林阳没有理会周围的人。
废旧厂房的风刮过，掀起他作战服的一角。
“这行代码不一样。”林阳说。
“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区别。”左安平往前压了半步。“只有军部总指挥中枢的直达指令，才能豁免战时征召。”
他顿了一下。
“总指挥会为了你一个刚毕业的、档案极度空白的无品级赋能者，亲自下达放行令吗？”
不给林阳回答的机会，左安平再次取下那副暗红色的重力枷锁。
三颗压制晶核亮起红光。
“戴上它。或者我打断你的腿带你走。”
林阳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是一个好人。不畏强权，不徇私情。
但也是个死脑筋。跟这种人讲不通任何道理。
还是说，我就那么不值得信任吗？
我可是几乎和盘托出了啊！
林阳向后退开半步。
锚点在极短的时间内切断了最后的沟通选项。判定：沟通无效。
物理突破方案重新激活。
黄毛嘴里的布包掉在地上。暗金色的星轨火星瞬间在四肢蔓延。周围三米内的碎石剧烈颤动，脱离地心引力悬浮。
白毛的背脊弓起一个夸张的弧度。脊椎上的音波纹路高频闪烁，空气中出现肉眼可见的波纹涟漪。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游击小队的十名队员拉动枪栓，食指扣住扳机。
十把能量步枪的枪管对准林阳的各个要害。
只要林阳再动一下，交叉火力网会立刻覆盖这片区域。
“爸爸。”
链接里传来一个女声。平稳，缺乏起伏，带着一点微弱的电流沙沙声。
微雨。
“不用走到那一步爸爸。”微雨说。
“时间成本核算：突破这支小队的防线需要七秒。引发的全城警报会在一分钟后引来南桥市轨道火力网的覆盖打击。你无法在不暴露最高武力，不杀人的情况下抵达地下设施提取龙尊数据。”
“而且，那个孙晗宇身边那个玩意，它实力不比你差太多，启源集团的底蕴也不小，我记得你和孙晗宇有仇来着的对吧，虽然表面上和和气气的，但是你物理突破的话，他应该不会放过这种千载难逢可以合理拘禁你的好机会。”
“那时候，你就是另一个陆景淮了。”
林阳没有说话。
这是事实。他可以秒杀这十二个人，但他不想杀。一旦留下活口，通缉令会立刻限制他后续的所有行动。
现在孙晗宇和……和陆景淮还来掣肘他。
“看你的视网膜屏。”微雨继续说。
林阳的视界内，一层淡蓝色的全息投影铺开。
不是常规的系统面板。是一大段密集的底层代码快速滚动刷新。
绿色的字符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五分钟前，你上传的那行过审代码，我做了一点微调。”
屏幕上的代码滚动停滞，迅速放大出一条红色的特殊数据通道。通道末端连接着一个金色的盾牌图标，盾牌中央刻着一把交叉的利剑。
这是军部的最高权限标志。
“这是南桥市的审批终端？”林阳在脑海中问。
“不是。这是永恒长城联合防务集团最高指挥室指挥官的个人指挥终端。”微雨纠正。
林阳愣了一下。
“你把代码直接发到了总指挥那里？”
“是的。”微雨平静回应。“左安平既然要求最高权限的直达指令，那我就给他最高权限。”
林阳看着那条刺眼的红色通道。
“但军部现在在死守腹地，处理全域战报。总指挥怎么可能立刻注意到一条来自南桥市的个人放行申请？就算注意到了，他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需要他注意。也不需要他同意。”
全息屏幕上的代码开始快速重组。
一系列极少见强制执行命令在底层逻辑中穿插。
“我已经侵入了军部最高指挥系统的审批中枢。这行代码附带了强制执行逻辑。”
微雨的解释简单直接。
“当代码抵达总指挥终端的时候，无论他是点了忽略，还是直接点击了‘拒绝’。”
红色的代码瞬间变为刺眼的绿色。
“系统都会自动拦截她的真实反馈动作。并在后台生成一份带有最高秘钥的‘同意’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