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骤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向全息沙盘的西南角。
四座城市的蓝色护盾图标正在狂闪，然后一个接一个熄灭。
那可是数千万人口的聚居地。
一旦彻底沦陷，第七战区的防线将被撕开一个无法弥补的口子。虚海怪物会顺着这条通道直插腹地。
苏晴看着那四个迅速被红色吞没的光点。
推演沙盘在千分之一秒内穷尽了所有的救援方案。
距离最近的机动部队需要四十分钟才能赶到。空中支援火力被防空型怪物牵制。轨道打击正在冷却。
救不了。
“启动这四座城市的地下备用能源管道过载程序。”苏晴开口。
联络官愣在原地，敲击键盘的手指停在半空。
整个大厅的气压仿佛在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直接起爆。”苏晴看着他。“把整个地基连同涌进去的兽潮一起炸掉。利用殉爆产生的能量带，封锁周边裂隙，保持防线整体填线度。”
“可是……城里还有……还有上千万没撤离的平民！”联络官嗓音发颤。
“起爆！”苏晴提高了音量，但头却深深的低了下去。
联络官闭上眼，猛地砸下最高权限确认键。
全息沙盘上，四团巨大的刺目白光爆出，瞬间吞噬了那片区域。紧接着，一条由爆炸产生的红色高温封锁线，将缺口强行缝合。
苏晴双手死死撑在操作台边缘。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
她的身体往左侧倾斜了一下，视线里出现了重影。
这一道命令，埋葬了多少人？上千万。
她不知道那是怎样的人间炼狱。她只能算出来，这能让后方的一点二亿人多很多机会。
孤立无援的绝望感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所有人都在拼命，所有人都不惧牺牲，她从不优柔寡断，但战局依然在一寸一寸地溃败。
“总指挥！”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上校医疗官大步走上前。手里提着银色的急救箱。
一支注满透明液体的特制注射器已经拿在手里。
“您的脑电活动超载，心肺负荷已经达到临界值。必须立刻注射强效镇定剂，强制休眠十五分钟。否则您的神经系统会永久性受损！”
苏晴没有看他。
右手抬起，用力推开了医疗官递过来的注射器。
“我没事。”
两颗强效兴奋药丸的药力正在胃里溶解，强行支撑着她的躯壳。
“但是您的体征……”
就在这时。
苏晴面前，那台直接连接着人类最高防务中枢、拥有全域最高权限的物理加密终端。
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电子嗡鸣声。
屏幕原本的深蓝色背景，毫无预兆地变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最高警报界面的红光，打在苏晴毫无血色的脸上。
医疗官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半步。
整个指挥大厅的所有参谋和联络官全部看了过来。
敌方网络入侵？不可能。这是独立于全域网络的最高级别物理加密线路，但是最强计算机在军部都有备案。
苏晴双手撑直，死死盯着屏幕。
暗红色的背景上，绿色代码疯狂瀑布流般刷下。
紧接着，一个带有军部最高交叉利剑徽章的金色盾牌弹了出来。在这盾牌之上，覆盖着一行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强制指令。
苏晴没有叫来技术人员。她亲自上前。
手指按下回车。
暗红色弹窗裂开，成排的底层代码在全息面板上快速刷新。信息源被锁定。
地点：南桥市。
类型：防务系统通行代码核验申请。
一份普通的街道通行申请。动用了总指挥的最高权限。
苏晴往下翻阅。
代码末尾挂着一个微型数据包。系统自动排雷后，将其解压。
一张极其简陋的生物信息比对表显现出来。
姓名：林阳。
职业：赋能者。
等级：60级。
苏晴的手指悬停在那个名字上空。
林阳？
指挥大厅里，急促的警报鸣响还在回荡。那名医疗官拿着注射器，站在两米外不知所措。
苏晴过滤了周遭的嘈杂。
她脑海里的沙盘数据发生混乱。原本由冰冷数字构成的防线里，强行楔入了一个变数。
他没死。
不仅仅是没死。
苏晴拉近面前的操作面板，调出军部最高级别的绝密档案库。三天前第九战区虚海之树降临时的全景实录被提取。
画面切分。
左边是三天前的战场。大量的灰白色物质四散。一个人类残骸般的身影，在解禁级怪物的围剿中冲杀。那个身影周围弥漫着高浓度污染，各项生命体征都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理智侵蚀度飙升到百分之九十九。
那是彻底异化的边缘。
右边，是南桥市防卫局上传的实时扫描数据。
心率：平稳。
波动：正常。
精神侵蚀度：0%。
苏晴反复对比这两组数据。
怎么做到的？
战灰技术的机制，苏晴可是好好研读过了的。
但不管怎样。
他活下来了。他硬生生从那种不可逆的疯狂状态里把自己剥离出来。他完全恢复了理智！
苏晴调出南桥市及周边的区域监控网络。
逆向追踪林阳的行动轨迹。
大量的数据碎片被拼接。
两小时前。南桥市外围S级高危区。废弃工厂。万级兽潮中出现过一次极高能级的爆发。
四小时前。二十公里外的补给站防御阵列被强行接管了半分钟。
昨天夜里。第七防线边缘区。有非建制力量击穿了怪物的包围圈。
断断续续。没有任何官方补给。没有任何支援。
一条孤零零的行动线。笔直地扎向南桥市的腹地。
一个人，几条狗。独自穿行跋涉。
他在找什么？
南桥市的地形图在全息面板上展开。
她放大西北角。那一带原本是启源集团的赞助设施。但在建筑模型的底层代码里，藏着另一层结构。
那是隶属于御兽一脉的资产。
林阳的目标是那个地下设施。
他需要用最快的速度进入地下设施。
刚刚那份被提升到总指挥级别的过桥指令，就是他为了避免内耗、节约时间做出的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