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楚心柔、龙尊三人，在军部正式晋升档案中无任何记录。按照战时授权规程，分级权限的对象须具备至少一项可溯源的正式资质——”
苏晴没有回头。
她的手已经在调取另一个界面。
操作台右侧的加密存档模块弹开，一串验证码砸进去，页面在满屏的红色警报字段里撕开一道缝隙，将陈霄旬刚才切入信道时同步推送的背书数据包扯了出来。
金色交叉利剑的标识再次出现在屏幕上。
参谋还没来得及继续说话，那个界面已经在大厅主屏幕上铺开。
不是文字。
是陈霄旬本人的全息记录片段，截取自刚才那段信道通讯。灰白战袍，碎裂的左肩护甲，脸颊上风干的血迹，以及那个精准贴在头盔边缘的军礼。
苏晴这才转过身。
“陈将军的背书记录，完整保存在本次会话的加密缓存内。”
她的嗓子还是干的，气息浅，但每个字咬得很清楚。
“龙骧上将的最后授权认证，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反对意见，现在提。”
第一战术参谋张了张嘴。
沉默持续了四秒。
他挺直腰背，双脚并拢，立正。
“无异议。”
本来，就算没有陈霄旬的背书，凭苏晴现在的表现，也足以强行压下这条命令。
更何况有，既然总指挥信任，那么在这种非常时刻，其他人就不能有意义。
这不是因为某个权限，某个系统的条例，单纯是因为——所有的战斗人员愿意听指挥室的命令，而这个指挥室的所有命令，都出自苏晴一人。
另外两名参谋没有说话。他们几乎同时转回操作台，手指重新搭上键盘。
苏晴把视线从屏幕上收回来。
医疗组长已经站在她旁边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移过来的，白色的操作手套已经戴好，左手托着一个透明的输液袋，右手夹着两支注射器，姿势标准得像是站了很久。
“休眠舱已就位。”
他没有问她愿不愿意。
苏晴侧过身，把左臂内侧递过去，袖子已经挽到了肘关节以上。
第一针进去的瞬间，一股凉意沿着静脉向上蔓延。营养液，高浓缩的那种，她能辨认出那种轻微的刺痛感，之前连续作战的七十二小时里她已经挂过两袋了。
第二针是休眠药物。
她没有去看那支注射器。
操作台上的主屏幕还在刷新，第七战区的红色标注继续向内蚕食，C区边缘又有两个据点的坐标变成了灰色十字。
她把视线从那片红色上收走。
四小时。
林阳现在在南桥市的什么位置。楚心柔那边的战灰侵蚀还能撑多久。陈霄旬背后那道护盾裂缝，到刚才断开通讯的时候，已经扩展到了多大。
这些问题在大脑里转了半圈，没有转完。
药物在二十秒内接管了她的神经传导。
她在医疗组长和一名军医的搀扶下走向休眠舱，脚步是稳的，但那种稳来自于肌肉记忆，不是来自于清醒。
舱门开着，白色内衬，温度已经提前调好。
她在进去之前，停了一下。
不是犹豫。
是回头看了一眼主屏幕右上角那个正在跳动的数字。
全域防线综合士气指数。
79%。
还在涨。
太好了。
苏晴进了舱。
舱门闭合，发出一声低沉的气密锁定音。
大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花白头发的第一战术参谋转过身，面对剩余的参谋组和联络官，沉声开口。
“各归其位。”
“总指挥的四小时，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在她休息好之前，我们不能让防线有任何松懈的可能！”
键盘敲击声重新密集起来。
——
第七战区统战前线东南战区分区指挥部。
军部的全域通告在弹出来的第十一秒，被孙修伟用手背扫掉了。
大屏幕上“人类必胜”四个金色大字缩成一个点，消失。
孙修伟没有站起来。他坐在指挥椅里，右手食指的指腹在扶手的金属棱边上来回蹭着，眼睛看着现在变成黑屏的幕布。
部下们没有出声。
副官站在三步外，手里的战报夹子攥得很紧，那份紧是被他自己压下去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让三营和五营停止向前线开进。”
孙修伟终于开口了，语调很平。
“就地驻扎在废弃矿区。对外报休整待命，等我的下一步指令。”
副官的手指在夹子上顿了一下。
“副将，前线的缺口——”
“前线有人顶着。”
孙修伟站起来，走向侧面那个单独的加密通讯台，这个台子和大厅主系统是物理隔离的，单独的供电回路，信号屏蔽层有三重。
副官没有再说话。他转身，去执行那道命令了。
加密通讯台的接入验证在孙修伟按下第一组密码时就已经启动，七位私人频段码，对方是听到震动音符合暗语后才接的。
“孙副将。”
那头的声音很年轻，措辞带着习惯性的客气，像在商务会议上的开场白。
顾青鸿。
十三贤者顾青裕的弟弟，伊甸园生命科学理事会代理理事长，在他哥哥被虚海之树的战场事故夺走之后，顺理成章地接过了家族在理事会的一切资产和关系网络。
同时因为全域战时状态的爆发，导致他整合所有权利没有经过一丝一毫的波澜，可以说，现在只要他依旧宣称自己是为了人类大业，整个理事会就是他的一言堂。
但他依旧很恐慌，家族的暗流只是被战争压住了，不是不存在了，如果不能在战时统合好一切，战后这些他目前拥有的东西，都将离他而去。
顾青裕战死的消息让这个名字从幕后推到了前台，但这个年轻人从来不是省油的灯，他只是习惯站在他哥哥背后。
“战后的资源分配窗口，比预想的要近。”
孙修伟直接切入正题，没有寒暄。
“虚海之树的推进速度在过去十八小时里是停滞的。军部有人在扛，但据说已经有解决方案了，估计支撑不了太久。等防线再次松动，优先进入核心能源带的那一方，就有资格谈战后的话语权分配。”
“现在总指挥室对下的监管似乎放松了一些，我不清楚为什么，但这是个极好的窗口期……我也不确定这个窗口期有多久。”
“良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