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缇的动作骤然一顿,抬眸看向郑素梅时,眼底满是诧异:“你……等他很久了?”
“对啊。”郑素梅一脸理所当然,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与急切。
“我喜欢他好几年了,可他就是迟迟不开口,我都快急死了。”
陆晚缇闻言,下意识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郑子韫。他显然也没料到妹妹会如此直白,眉梢微微挑起,端着青瓷茶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眸底掠过几分意外。
“你不是一直不知情?”他沉声问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郑素梅瞪了他一眼,语气理直气壮,带着小女儿家的娇嗔。
“我是女孩子,总不能让我先主动表白吧?那多丢人啊。”
郑子韫一时语塞,只能无奈沉默。
陆晚缇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来这两人,从不是一个反应慢半拍、一个心思不开窍,而是都在小心翼翼等着对方先踏出那一步,这一等,便是整整五年。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陆晚缇敛了笑意,斟酌片刻,径直开口问道。
“尽快。”郑素梅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清脆又坚定,“越快越好。”
一旁的阿晟闻言,小声补了一句:“素梅说,想定在下个月。”
“下个月?”陆晚缇听到这个时间,忍不住微微蹙眉,满是惊讶,“会不会太赶了?筹备婚礼有很多琐事要忙。”
“赶什么赶。”郑素梅叉着腰,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满是执拗,“都等了这么多年了,我一天都不想再多等。”
陆晚缇笑着看向郑子韫,想听听他的想法。
他低低轻笑一声,伸手自然地揽住郑素梅的肩:“行,都听你们的,你们说了算。”
日子如流水般缓缓划过,距离郑素梅的婚礼越来越近。
这天夜里,两人回到家中,孩子们早已安睡,屋里一片静谧。
陆晚缇轻轻靠在郑子韫肩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着第二天要筹备的琐事,声音轻缓,裹着夜色里的温柔。
“素梅终于要结婚了,你心里肯定很高兴吧?”
郑子韫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飘远,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怅然。
“高兴是真的,只是……心里也颇多感慨。”
“感慨什么?”陆晚缇微微抬头,疑惑地望着他,夜色里,她的眼眸清亮又温柔。
他顿了许久,久到陆晚缇以为他不会再说,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夜里飘飞的絮。
“晚晚,你知道吗?我和素梅小时候,过得太难了。”
陆晚缇的心口猛地轻轻一缩,泛起细密的疼。她知晓一些过往,他们的父母早年离婚,各自重组了新的家庭,两个孩子成了没人要的累赘,是姑姑于心不忍,把他们接回身边一手拉扯大。
“那时候我十三岁,素梅才十岁。”郑子韫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讲述旁人的故事。
“原本是奶奶在身边照拂我们,可不到一年,奶奶就走了。她离世的时候,我们穷得连安葬的钱都凑不出来。
全靠街坊邻居你一块我五块地凑钱,才勉强把奶奶的后事办妥。后来姑姑从深市赶回来,把我和妹妹接回了家。”
陆晚缇悄悄握紧他的手,想要给他多一点暖意。
“可姑姑自家的日子也过得拮据艰难。”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微微发沉。
“连妹妹的学费都拿不出来,没办法,我只能辍学打工。工地搬砖、餐馆洗碗、送外卖、发传单……只要能挣到钱,再苦再累的活我都干。”
“素梅那时候还在上学,我拼了命也不想让她跟我一样吃苦,一心要供她读书。钱不够的时候,我们就分一个干硬的馒头,就着咸菜,一人一半垫肚子。
这些事,我们从来不敢跟姑姑说,就怕她知道了心疼难过。”
陆晚缇的眼眶瞬间热了,鼻子发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哽咽得说不出话,只能更紧地攥着他的手。
“子韫……”
“后来机缘巧合救了一位纹身老师傅,便跟着他学了纹身手艺。”说到这里,他的语气稍稍松缓,像是终于从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里走了出来。
“刚开始在小店里当学徒,工资少得可怜,可我是真心喜欢这门手艺,学得格外用心,大大小小的比赛参加了不少,拿了很多冠军,才慢慢在这一行站稳了脚跟。
再后来,我开了自己的纹身店,日子才一点点好起来。姑姑的儿子毕业后有了出息,带她去了国外生活,我当初创业的启动资金,还是表哥帮衬的。”
他侧过头,深深望着身边的人,眼底有微光闪烁。
“素梅毕业后,我就让她来店里帮忙,她想学纹身,我便手把手教她。如今,她也成了业内很厉害的纹身师了。”
“她真的很厉害。”陆晚缇轻声附和,声音带着几分未散的沙哑。
“是啊。”郑子韫轻轻笑了笑,笑意里却裹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涩意。
“那个当年跟在我身后,连半个馒头都要分着吃的小丫头,如今也要嫁人,拥有自己的小家了。”
他停顿片刻,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几分哽咽:“晚晚,我从前从来不敢奢望,我和妹妹能有如今这样安稳的日子。”
陆晚缇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胸口,静静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安稳又安心。
“子韫。”她轻声开口,一字一句,认真又温柔,“吃了那么多苦,熬了那么多年,现在往后,都是享福的日子了。”
郑子韫缓缓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在怀里,闷声应了一个“嗯”字。
安静相拥了片刻,陆晚缇忽然想起正事,轻轻从他怀里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湿意:“对了,素梅结婚,我们该准备些什么贺礼?”
“按规矩,我这个当亲哥的,得给她备一份丰厚的嫁妆。”郑子韫沉默片刻,眼神沉稳坚定,显然早已心中有数。
“我都已经准备好了,一套婚房,再加上一百万存款,算是我这个哥哥,给她的新婚底气。”
陆晚缇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应道:“这是应该的,素梅值得最好的。”
郑子韫看着她毫无芥蒂的模样,眸底微微一顿,带着几分意外问道:“你不介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