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彦扶着他,一路沉默,半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季沉陵抬着头,目光死死黏在那颗紫微星上,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天边的星子都像是淡了几分。
“可我迷路了。”他忽然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却沉得压人。
“从她走的那天起,我就彻底迷路了。”
魏彦的眼眶瞬间通红,喉结滚了又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终究没掉下来。
他默默扶着脚步虚浮的季沉陵回房,倒了温水递过去,看着他仰头饮下后,乖乖躺上床,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小心翼翼地掩上房门,没发出半点声响。
脑海里的光屏渐渐消散,最后一点光芒也彻底熄灭,周遭重归安静。
陆晚缇背抵着冰冷的石壁,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钝痛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情绪。
季沉陵。那是跟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两家早早就定下了婚约,若不是这场该死的任务,她本该顺顺利利嫁给他,安稳过一辈子。
她不会去接近古家柏,更不会鬼使神差踏入那座凶煞的海底墓。季沉陵明明反复警告过她,那墓碰不得,千百年来,下去的人就没有能活着回来的。
若不是古家柏贪财,也不会跟着下去,还有他那双手犯贱,非要去碰那些禁忌的罐子,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强行把那些翻涌的悔恨与痛楚压回心底,面上重新恢复了平静。
“七七,你知道吗?当初若是跟着季沉陵走,我根本就不会死。”她声音轻淡,近乎喃喃自语,语气里没什么波澜,却藏着彻骨的凉。
“古家柏那种人,自私到了骨子里,生死关头,从来只会先顾着自己。魏晚原本根本死不了,那一刀只是皮肉伤,没中要害,是他,是他在背后推了我一把,把我推向了死路。”
【宿主……】七七的声音弱弱响起,带着几分无措。
“他的好感度,才到85%。”陆晚缇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我耗光了攒了好几个世界的家底,五件保命道具,才硬生生把好感度拉满。五件啊,那是我拼了命才攒下来的。”
七七彻底沉默了。它清楚这个时候,宿主不需要任何空洞的安慰,只需要一个安静的倾听者。
片刻之后,陆晚缇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情绪尽数收敛,开始仔细梳理原主残留的记忆。
原主今年二十五岁,距离她上个世界脱离,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年。
算下来,季沉陵已经二十九岁,魏彦也二十四岁了。魏家老爷子卧病在床,时日无多,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放弃寻找当年失踪的儿子儿媳。
魏晚当初在海底墓里,无意间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原本打算活着出去就告诉爷爷,可最终,她没能走出那片幽暗的海底。
原主是云市文物考古研究所的成员,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翻资料的文职,而是真正扎在田野、钻进墓室,亲手执铲发掘的一线考古队员。
这年头,考古是个冷门行当,薪资少,条件苦,风吹日晒还时常要冒风险,没几个人愿意干。
原主是科班出身,一毕业就进了研究所,旁人都嫌苦嫌累,她却乐在其中,常说:“跟死人打交道,远比跟那些弯弯绕绕的活人简单多了。”
这次云市郊外施工,意外挖开了明代砖室墓的墓顶,研究所立刻组织志愿队伍紧急发掘,原主也跟着队伍下了墓。却偏偏遇上了突发意外。
墓室里突然窜出一条黑蛇,绝不是寻常山野里的蛇,通体漆黑如墨,赤红色的眼,三角蛇头,一看就身含剧毒,骇人至极。
黑蛇从棺木底下猛地窜出,直朝着人群扑过来。墓道本就狭窄,众人瞬间惊慌失措,乱作一团,推搡之间,原主被挤到了墓道深处。
等她回过神来,四周早已空无一人,手电也不知掉在了哪里,彻底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她摸索着往前走,脚下忽然一软,不慎踩中了活动的石板,整个人瞬间失重,直直坠落下去。
再醒来,就成了陆晚缇,身处这条陌生的墓道中。
“我清楚了。”陆晚缇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缓缓站起身,语气平静,“原主的记忆,就只有这些?”
【是,宿主。后续的情况,你也都清楚了。】
“这么说,我得自己找路从这里出去?”
【理论上来说,是的。】七七的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幸灾乐祸,【不过宿主继承了魏晚的全部记忆,这点小事,应该难不倒你。】
陆晚缇唇角微微勾起,掠过一抹淡笑。是啊,她曾经可是魏晚,摸金世家的嫡女。
下过十余座凶险大墓,闯过蛊虫遍地的窟穴,爬过漫天流沙的坑洞,眼前这点困境,还真难不倒她。
她先低头检查身上的装备,腰间的帆布工具袋鼓鼓囊囊,手电、折叠铲、多功能军刀、一卷粗绳索,还有几只密封袋,东西一应俱全。
伸手摸了摸冲锋衣口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墓室平面图,是考古所绘制的,上面标注了已经探明的主墓室和耳室位置。
而她现在所处的地方,图纸上根本没有标记,显然是一条从未被发现的隐秘侧墓道。
她按亮手电,光线昏弱无力,看得出来电量已经濒临耗尽,便立刻调至最暗的档位,省着点用。实在不行,再从系统里兑换电量就是。
陆晚缇蹲下身,把手电光柱照向地面。
石板铺得整整齐齐,石缝里长着薄薄一层青苔,却没有半点积水,说明墓道的排水系统历经百年,依旧还在运作。
两侧是青砖砌成的墓壁,砖缝用白灰填充,多处已经剥落,露出了里面的夯土层。
她站起身,朝着墓道深处缓步前行,脚步放得极轻,鞋底踩在石板上,几乎没发出半点声音。
手电微弱的光柱缓缓晃动,照亮了斑驳的青砖、拱形的墓顶,还有前方望不到头的浓黑黑暗。
往前走了约莫二十米,墓道突然拐了个弯。拐角处立着一尊半人高的石像。
是披甲执剑的武士,面目狰狞凶狠,双眼嵌着黑石,手电光照上去,反射出阴冷诡异的光,看得人心里发毛。
陆晚缇停下脚步,细细打量了一番。
“这是明代的镇墓武士,雕工粗陋,不是官墓的规格,应该是民间大族的墓葬。”她在心里默默分析。
“这类镇墓石像,向来都是成对而立,前面拐弯的地方,肯定还有一尊。”
果然拐过弯,另一侧对称的位置,立着另一尊一模一样的武士像,两尊石像遥遥相对,中间隔着一道厚重的石门。
石门半开着,缝隙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门身上刻着莲花祥云的纹路,线条圆润流畅,是典型的明中期墓葬风格,门楣上刻着四个古朴的大字:安魂净土。
陆晚缇侧身,小心翼翼地穿过石门。石门后是一间耳室,大小不过十余平米,正中间摆着一具石棺,棺盖歪在一边,露出一道漆黑的缝隙,看着阴森森的,还怪吓人。
墙角堆着几只陶罐,罐口用泥封着,上面还盖着朱砂印,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她没有伸手去碰。记忆里,清清楚楚地告诫过她,古墓里的陶罐,十有八九都藏着邪祟,绝不能轻易触碰。
绕开那具石棺,耳室的尽头,有一道向上的石阶,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蜿蜒曲折,一直伸入头顶的黑暗中。
她刚要抬步往上走,脚步却骤然顿住,浑身的神经瞬间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