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达,你还愣着干嘛?还不赶快把人给放了。”
方政瞪了冯达一眼。
冯达也知道,就凭陈阳和他保镖所做的事情,根本就够不上被拘留的罪名。
更别说,此刻自己顶头上司亲自发话了。
当即,冯达立马把门打开,好让陈阳和他两位保镖出来。
“陈先生,都是误会!”
“我就是想请你们回所里协助调查,了解事情起因经过。”
“既然事情真相大白,你们自然就没事了。”
冯达脸上露出一丝殷勤的笑容,想要化解陈阳心中的不满,于是赶忙出声解释道。
“是不是误会,我想冯副所长心里很清楚。”
“要不是我与方局是旧识,且方局亲自过问此事,恐怕事情就会往另一个方向发展。”
陈阳嘴角弯起一抹冷笑,对冯达说道。
“陈先生,这怎么可能!”
“我是公职人员,一切行动都严格遵照流程和规章制度。”
“不仅是你们,稍后那些被你保镖打伤的市场管理工作人员,在医院简单处理完伤口后,我同样也会把他们喊到派出所进行笔录,对案件重新核查。”
“保证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同样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冯达说得冠冕堂皇,其实也是在为自己开脱。
自始至终,他从未说过任何逾越规矩的话,所有行动都公开公正。
不管是因为忌惮方政,还是有其他顾忌,他都保持着这种谨慎。
但至少在明面上,他没有给陈阳留下任何把柄。
因此,即便陈阳知道冯达一开始就居心不良,眼下也确实没办法将其定罪。
“陈阳,既然你人没事,那就补办一份笔录,弄好之后先回去,别让你父母和妻子为你担心。”
方政心里也清楚,冯达是只老狐狸,不会轻易露出马脚。
但有些事,终究是掩盖不住的。
只要有心去查,肯定能查到冯达以权谋私,贪污受贿的证据。
唯有掌控确凿证据,才能向纪委部门举报,将他双规开除党籍,送往司法机关接受审判。
一切都需要证据,讲流程,按规章制度办事。
越级上报和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公开举报和针对一名公职人员,若是这事传了出去,必然会引起很大影响。
所以,方政此时的动作很明显,就是让陈阳先回去,后面再从长计议。
毕竟冯达身后,还有错综复杂的势力。
动冯达,就等同于向他身后那些势力发出挑衅。
若是没有足够的实力,到时非但不能将冯达扳倒,可能还会让陈阳引火烧身,招惹来更大的麻烦。
甚至方政本人,也会因此卷入权力斗争当中。
陈阳看了方政一眼,读懂了对方这话里藏着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轻声回道:“好,一切都听方局的。”
“陈锋,叫民警过来,给陈先生和他两个保镖做笔录。”
“之后,就把他们放了。”
方政看向陈锋,吩咐道。
“是,方局。”
陈锋恭敬应下,随后立马安排了两名熟悉流程和业务的民警,为陈阳和保镖进行笔录。
也就在这时,陈锋私人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陈锋拿起一看,脸上表情顿时一僵,目光下意识朝方政看了一眼。
“谁打来的?”
方政面无表情,直接朝陈锋询问。
“市公安局,马波马副局长。”
陈锋深吸了口气,才缓缓开口。
“这通电话来得真是时候。”
“接吧,直接开免提,我倒想听听马副局长有什么指示。”
方政没有犹豫,对陈锋说道。
陈锋此时也是骑虎难下,毕竟自己上级都发话了,他根本就没有拒绝的机会。
迫于无奈,他只好硬着头皮把电话接通。
“是龙溪镇派出所所长,陈锋吗?我是市公安局副局长,马波。”
很快,电话那边马波就自报家门。
“马局,您好!我是陈锋。”
“不知领导找我,有什么指示?”
陈锋下意识挺直了腰杆,语气恭敬地问道。
“我听市场管理局的人说,他们部门的几名同事,在农贸市场处置公务时,被人当众行凶,打成重伤住院了!”
“真凶被你们副所长冯达带回派出所进行审查,不知这件事处理得如何?”
“凶手认罪了吗?处理结果如何?”
马波吐字清晰,不急不缓。
但若是仔细听,便知道他话里带着一丝质问。
很显然,他侄子马虎早就把事情来龙去脉告诉了他,更知道县公安局局长方政,这会多半已经在龙溪镇派出所内。
这番话,不仅仅是说给陈锋听,更是说给方政听。
“马局,这事多半是个误会。”
“根据当事人的口供,以及现场目击证人的证词,是市场管理局辖下几名工作人员,与一位年长的老太太摊主,因涨租一事发生了冲突。”
“市场管理局工作人员情绪激动,就动手砸了老太太的摊子。路过的陈阳先生好心出言劝阻,结果对方出言不逊,并直接向陈阳先生动粗,保镖为了护卫陈阳先生的安危,才下意识出手防卫。”
“从案子性质来讲,根本不构成刑事责任,也不构成滋事闹事的行为。”
“最多,只能说是防卫过当。”
“所以,经过我们龙溪镇派出所出面调解后,陈阳先生愿意全额赔偿市场管理人员的医疗费和营养费。”
“但同样,市场管理局的同志也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处分。”
“具体责任划分,后续我们派出所会以书面形式,发送到他们单位。”
陈锋不愧是派出所所长,在基层单位拥有丰富的工作经验。
对这种案子的处理能力,简直就是信手拈来。
在了解到事情经过和来龙去脉后,他思维飞快运转,立马就明确了责任划分。
秉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没有任何偏袒,陈锋当面就向马波进行了口头汇报。
这一幕,让在场众人心中暗暗竖起大拇指。
尤其是方政。
此刻方政看向陈锋的眼神,透露出欣赏。
基层一线单位,拥有一位业务如此熟练,工作能力突出,并且能秉公办事的领导,是当地百姓之福,更是龙溪镇派出所之幸。
方政心里将陈锋名字暗暗记下,以后要是有机会,必然要重用陈锋。
不能让明珠蒙尘,整日被体制内权力斗争所累,继而失去为当地百姓谋福祉的公心。
对此,陈锋并不知情。
他只是依照自己原则,秉公处理公务罢了。
而另一边,市局办公室内。
马波坐在办公椅上,听见陈锋这番回答,脸色立马阴沉了下来。
他都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明白,显然就是想利用职务之便,让陈锋迫于压力,将这件案子直接定性,帮助自己侄子马虎,把陈阳给摁死。
但他却万万没想到,陈锋居然敢不给自己这个面子。
马波压下内心怒火,语气夹杂着几分不满,对陈锋说道:
“陈锋,事情发展到底如何,不是听旁人一面之词就能定性的。”
“据我所知,行凶者衣着华贵,出行配备保镖,身份非富即贵。”
“围观群众极有可能被利益引诱,做出假供词。你是派出所所长,身上责任重大,一定要将案件核查清楚,千万不能受到蒙蔽。”
“这件案子,市场管理局领导已经知晓,并高度重视,亲自打电话到市局,要求我们公安部门严格查办,绝对不能因为行凶者有权有势就心生忌惮。”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锋闻言,顿时有些汗流浃背。
他沉默片刻,再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方政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面前,顺手接过他的手机,并放在嘴边:
“马局,你好,我是县公安局局长,方政。”
“您方才的话,我都听见了。”
“我此刻就在龙溪镇派出所现场,并亲自核查了事情起因和经过。”
“我以职务和党性保证,龙溪镇派出所所长陈锋的处理结果,绝对公平公正,没有丝毫偏袒之意。”
“若是市局有不同的处理意见,可以派专人过来,核查笔录和卷宗,我们一定全程配合。”
“同时,我以县公安局局长的职务权限,调查了近三年来公安系统的报警记录。”
“当地百姓多次投诉和举报临江县市场管理局,声称其年年涨租,导致商户和小摊小贩生意越发难做。”
“而且因这事引起的打架斗殴情节,不下于三十起。”
“另外,市场管理局被打伤的那几名工作人员,他们是派出所常客。与他们起冲突的人,最终都面临行政拘留和刑事处罚,而他们却一直相安无事。”
“我很好奇,这里面是否存在什么猫腻。”
“既然市公安局对这件事高度重视,那我强烈建议,市局就此事成立专门的调查组,彻查市场管理局这些年来收缴的租金,是否全部缴到县财政局和市财政局。”
“这其中,是否存在什么利益输送!”
“最好,请市纪委工作人员入驻,全程督查协助办公。”
方政沉吟了两秒钟,脑海中就组织好语言,朝马波汇报道。
现场,针落可闻。
所有人感觉心跳都加速了几分。
县公安局局长,硬刚市公安局副局长。
这种名场面,平常可不多见。
而陈阳身为这场案件的主人公,却是间接的导火索。
说实话,就连陈阳本人都感到十分震惊。
为何方政会为了自己,而选择硬刚马波。
是因为方政心怀正义,想要亲手揭开这条贪腐受贿,以权谋私的输送链条?
还是因为陈阳的身份,足以让方政孤注一掷,压上自己未来仕途?
但不管是哪一种。
这一刻,陈阳看向方政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和敬意。
至少证明,方政有足够的魄力和勇气,以及一颗为官公正,眼里容不得沙子,想为百姓谋福祉的心。
就冲这点,倘若马波想找方政的麻烦,陈阳会毫不犹豫介入,然后用自己手头上的资源,强行将方政保下。
毕竟方政只是个县公安局局长,论职级和权力,比市公安局副局长马波逊色不少。
而且两人同属公安系统,方政还是马波直属下级。但凡马波有打压方政的想法,有的是办法和手段,能给方政穿小鞋。
体制内,这种事情很常见。
哪怕是捅破天,也构不成滥用职权的罪名。
而方政唯一能做的,要么是自己找关系调岗,不在马波手底下干活;要么就是利用手头上所有资源,暗中收集和掌握马波违法犯罪证据,然后直接递到纪委部门。
在确凿罪证面前,任凭马波怎么蹦跶,最终都无法避免被双规、开除党籍和接受司法机关审判的下场。
到时候,马波空出来的市公安局副局长职务,就是别人眼中的香饽饽。
届时,方政也未尝不能争取。
不过这一切前提是,方政要有能力,有关系。
方政究竟有没有那个实力,陈阳心底并不清楚。但陈阳心里明白,陈家要想在临江县安心做生意,不受人欺负,就应当有属于陈家的关系网。
最好,在市局和县局都有人,而且还是那种担任重要岗位的自己人。
不然的话,今天来一个这个部门的人找茬,明天来一个其他部门的人找麻烦,那陈家的生意以后还怎么做?
外人又该如何看待陈家?
教员说过,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要想受人尊敬,就要有足够的实力和底气。
而这次事件,刚好就是陈阳展示手段的机会。
只要能把马波和马虎叔侄二人拉下马,将他们背后势力连根拔起,然后顺势把方政推到市公安局副局长的位置。
那么陈家在县城内,将彻底横着走,再无人敢轻视和得罪。
当然,具体要怎么做,陈阳还需要从长计议。
但当这个念头,在陈阳脑海中冒出后,他心中的想法就越发强烈。
这么做,不仅能避免方政因帮助自己被马波打压,还能加深陈家和方政的关系。
毕竟只有共同的利益,关系才会更加牢靠。
其次,陈阳如今有能力,也是想为家乡老百姓做些实事。
按照方政的说法,黄毛那伙人这么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完全是马虎在背后授意,用这种方式疯狂敛财,继而为他背后的势力输送利益。
所以,这样的蛀虫不除,临江县的经商环境只会越来越恶劣。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既然陈阳碰到了这种事,并成功卷入其中,那他就不能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