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清晨七点。
陈阳站在大平层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出斜斜的光影。
手机屏幕亮着,推送着新闻本地的爆炸性消息:
“南阳市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取得重大突破,南阳市以马波为首的腐败官员被一举打掉……”
“市纪委监委同步行动,对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的十二名公职人员采取留置措施……”
“省委省政府对此表示充分肯定,要求……”
叶清雅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看什么呢?”
“看热闹。”陈阳笑笑,关掉手机,转身揽住妻子的腰,“今天天气不错,咱们去置办年货?”
“好呀。”叶清雅眼睛一亮,“正好给爸妈和小光买几身新衣服,还有给小曦小晨的玩具……”
她掰着手指头数要买的东西,眉眼弯弯,整个人都透着过年前的欢喜劲儿。
陈阳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软下来。
这场他亲手点燃的风暴,此刻正在这座城市肆虐。无数人今夜无眠,无数人胆战心惊,无数人的命运将在接下来几天被彻底改变。
但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该递的刀已经递了,该点的火已经点了。剩下的,是执刀人和放火者的事。周元需要这份政绩,上面需要这场清洗,老百姓需要一个交代。
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至于他?他只是一个“偶然获得线索的热心市民”而已。
上午九点,市中心最大的商业广场。
陈阳和叶清雅手挽手走进超市,推了两辆购物车。保镖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跟着,既不过分显眼,又能确保安全。
“这个坚果礼盒怎么样?给大伯家。”
“不错,再拿两盒。”
“红酒呢?爸喜欢喝点,但太贵的他舍不得……”
“拿两瓶中等价位的,包装好看点,他过年招待客人有面子。”
“对了,小光快高考了,我给他看中了一套智能学习灯……”
夫妻俩在货架间穿梭,像最普通的小夫妻一样商量着、比较着、往购物车里放东西。坚果、红酒、茶叶、补品、新衣服、玩具、学习用品……
两辆购物车很快堆成小山。
结账时,收银员看着那长得离谱的小票,又看看这对年轻夫妻,忍不住问:“您二位这是……要开小卖部?”
叶清雅噗嗤笑了:“过年嘛,走亲访友的东西多。”
“那您家亲戚可真不少。”收银员一边扫码一边感慨,“这一车就八千多了……”
陈阳笑笑,递过银行卡。
密码,支付,签名。动作自然得像每天都要买这么多东西。
保镖推着两辆装满的购物车去地下车库装车,陈阳和叶清雅又转去旁边的商场。给父母买羊绒衫,给弟弟买运动鞋,给两个孩子买会唱歌的玩具熊……
等他们终于结束采购时,已经是中午十一点。
商务车后备箱和后座都塞满了。红色礼盒、金色包装袋、各种颜色的购物袋,堆得满满当当,透着一股子热热闹闹的年味。
车子驶回水榭云亭小区,保镖一趟趟往屋里搬。专门腾出来的库房很快堆了小半间,红的金的,琳琅满目。
叶清雅兴致勃勃地开始分装:这盒给大伯,那袋给三叔,这几件是给堂弟堂妹的……
陈阳看她忙活,笑着摇摇头,转身去找父亲。
陈山正在客厅看新闻。电视上,主持人口播着昨晚的“雷霆行动”,画面里闪过马波被押上警车的镜头,虽然打了码,但南阳本地人都能认出来。
“爸。”陈阳在父亲身边坐下。
“嗯。”陈山眼睛还盯着电视,眉头皱着,“这个马波……真抓了?”
“抓了。”陈阳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这种人,早该抓了。”
陈山沉默了一会儿,叹口气:“也是。他在南阳横行这么多年,不知道害了多少人。现在被抓,老百姓能过个安稳年了。”
新闻切到了下一则,是春节交通保障的报道。
陈阳这才开口:“爸,过年这几天,店里就歇业吧。让大家都回家过个年,好好休息几天。”
“歇业?”陈山转过头,眉头又皱起来了,“这哪行!过年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多少人订了年夜饭,初一到初五的包间早就订满了。这时候歇业,损失多少钱不说,客人那边怎么交代?”
“损失的钱,我补给您。”陈阳语气平静,“客人那边,全额退款,再每人送一张五百块的代金券,算是赔礼。员工工资照发,再加三倍加班费,让他们安心回家过年。”
陈山瞪着眼:“你这是钱多烧得慌?两个店,过年七天,少说损失三四十万!你还给客人赔礼,给员工发三倍工资?这得多少钱往外扔?”
“钱是小事。”陈阳给父亲倒了杯茶,“关键是,过年就该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咱们家现在不缺这点钱,何必让员工大过年的还守在店里?他们也有父母孩子,也想回家吃顿团圆饭。”
“可是……”
“爸。”陈阳打断父亲,声音温和但坚定,“我知道您想什么。您是觉得,这店是您的心血,想把它经营好,想让它红红火火。但您想想,咱们开店的初衷是什么?”
陈山不说话了。
“是为了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陈阳看着父亲,“现在日子好了,就不该本末倒置。钱永远赚不完,但一家人能团圆过年的时光,过一年少一年。”
他顿了顿:“爷爷奶奶年纪都大了,大伯三叔他们也难得聚齐。今年咱们好好过个年,一家人热热闹闹吃顿饭,比什么都强。”
客厅里安静下来。
电视里还在放着喜庆的春节节目,主持人说着吉祥话。窗外传来小孩放鞭炮的噼啪声,远处有车喇叭响,都是过年的声音。
陈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良久,他放下杯子,长长吐了口气。
“行吧。”他说,“你说得对。钱是赚不完的,一家人能齐齐整整过年,比什么都强。我这就给店长打电话,让他安排歇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