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库里并不昏暗。
四处都是闪烁的珠宝,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珍宝的最中间,放着一个黄金制作的书架,一些发光的小珠子照亮了密闭的抽屉。
凡尔纳走到最里侧架子的面前,干枯的指节向前探去。
随着一声“哐啷”的响动,书架发生了巨大的形变。
所有的抽屉都被无形的力量推出来了,在凡尔纳用精明的目光扫视的时候,绝大部分书架都缩了回去,最后只剩下一个标着【最高保密等级:七号】的抽屉还留在原地。
希恩能看到那捆扎着的古老卷轴。
“就是这个了,妖精尊敬的朋友,伟大的赫尔墨斯先生。”
凡尔纳鞠了一躬,
“您可以将它取出来。”
希恩站在原地,他看见凡尔纳递上了一双手套,猜想这就是隔离“复制咒”与“火焰咒”的方法。
不过呢……
希恩并没有使用手套,他只是默默注视着卷轴,很快,卷轴就像是被无形的手抓住,平稳地飘到了希恩的手边。
“没有多少巫师能做到这一点,这原是属于妖精的天赋。”
凡尔纳精明的眼睛透出意外与喜悦,它的姿态更低了。
“妖精的天赋……”
希恩望着卷轴,轻声重复了一遍。
“妖精的天赋,若要溯源,大概是魔法血脉的延展。
就像是魔法界的所有生物都有独特的魔法天赋,凤凰的涅槃特性,隐形兽的消失能力,火龙喷吐火焰的力量……”
奇洛教授念诵着,那是《巫师魔法纪年里》的内容,
“妖精,或是曾经的家养小精灵们,它们的血脉天生就适合铸造、可以使用无杖施法、甚至……会延展出一定的契约特性。因此,它们表现出一种对契约的遵从行为,并诞生出独特的契约魔法。”
“目光卓绝的巫师……”
凡尔纳没有反驳,它上下打量着奇洛,一种奇异的光在它眼里一闪而过,
“你们对我们研究很深,那么你们呢?巫师,你们有如此深刻地研究自己吗?”
“也许曾经不是,但现在是了。”
奇洛恭恭敬敬地看向小巫师。
希恩还在检查那个卷轴,他在其中感受到了浓郁的魔法力量,就像是那些强大的炼金造物,它们总是具备卓绝的魔法效用。
“被加上契约者,他的主人,不能被说出、不能被背叛、不能被仆人施加一丝一毫的伤害……仆人的生死被掌控着,连反抗死亡的到来都是幻想。”
一段话就这样进入了希恩的脑海,他大概明白了这份卷轴附带的强悍契约魔法。
这正是他需要的。
“现在……是?”
年老的妖精琢磨不清奇洛的话,它发出了疑问。
“《巫师魔法纪年》,从魔法的远古到更远古。”
奇洛没有试图隐瞒。
“是那本书……这样的知识竟满大街都是?!”
妖精失态了。
“也许这样的知识你们早已知道。巫师与妖精的区别就在于,在巫师的历史中,伟大与渺小皆存在。强大的巫师无可阻挡,弱小者甚至无法施法。”
奇洛教授见小巫师依然在观察契约,于是便有一搭没一搭地拖着年老的妖精,
“你们知道这一点,所以你们做出了选择,不是吗?
看似整体强大却十足平庸的妖精,依附巫师中注定的传奇……
可我必须再一次提醒你,精明的妖精,你们要完美地履行你们的义务,才能得到丰厚的回报……我会建议先生评估你们的付出。”
奇洛说完,就再进一步,将小巫师护在身后。
一如忠诚的管家。
凡尔纳没再说话了,它谦卑的神色一直延续到希恩离开古灵阁。
拿到契约以后,希恩的计划便顺利地推进到了最后一步。
“去破釜酒吧十号房间,告知大脚板与月亮脸:就在明日。
并告知威尔先生:他的任务完成了,他做的非常好。”
对角巷的街头,希恩放飞了白伊。
银白的猫头鹰在天际展翅,偶尔变成一只飞行的火龙,于云层之间划出优美的弧线。
“至少忍住别喷火,白伊——”
空符飘起,希恩无奈地叮嘱了一句。
“便拜托您带我回霍格莫德,教授。”
希恩对奇洛说道。
“遵从您的意志。”
奇洛点头,对于飞翔的火龙,他权当看不见。
……
对角巷,破釜酒吧十号房间。
一个绿皮肤的普克奇是这房间的主人。
它养着一只特别的宠物,一只大黑狗,偶尔它还会跟黑狗说几句话,人们普遍认为这一人一狗都是古怪的家伙。
十号房间并不小,摆放着一张看上去非常舒适的床,几件锃光瓦亮的橡木家具。
壁炉里燃着一蓬噼啪作响、令人喜悦的旺火,而在那衣柜顶上——
“是先生的信使。”
威尔喜悦地接下了白伊。
突然,一只黑色的爪子如风一般掠过,就要扯下信件。
白伊猛地“咕咕”叫了一声,威尔大惊失色:
“闭眼!愚蠢的巫师!”
与此同时,地板发出了剧烈的震颤,滑腻腻的鳞片紧贴着普克奇与黑狗的身体。
一人一狗能感受到这鳞片的庞大与危险,黑狗大气也不敢喘,威尔则是紧闭着眼睛解释:
“他是小天狼星,他变成了阿尼玛格斯形态,一只黑狗。”
他们能感觉到凝视在消失,随即,只听咕咕一声,威尔才敢睁开双眼。
它气急败坏地看向周围被撑裂开来的墙壁,角落被石化的老鼠,还有默不作声的、变成了巫师的家伙。
“在先生交代你的任务完成之前,巫师,你不被允许擅自找死!”
威尔气急了。
“我……”
小天狼星还没能完全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那是先生的信使,被先生赐予了强大的能力,能驾驭多种魔法生物的力量。”
威尔哼哼着,又狠狠剐了一眼小天狼星。
不再那么憔悴的巫师没敢说话,但眼神里透出明显的询问。
“如果你不是那么孤陋寡闻,你会知道,刚刚那是蛇怪。”
威尔不耐烦地解释了一遍,
“你最好记住,巫师,你不被允许擅自死亡,在你完成我家先生的任务之前,我会盯着你的。”
小天狼星一时沉默。
“谢……谢……”
良久,他才吐出几个字来。
也是在这时,心有余悸的他才得以查看起信件。
可还没等他拆开,隔壁的威尔就已经高高兴兴地推门而出了。
“哦哦,我也没做得那么好……”
隐约地,小天狼星能听见他羞涩的低语。
“你要去哪儿?”
小天狼星困惑地问。
“蠢巫师,我的任务完成了,不回到格林先生身边去,你难道要我在这里陪……”
威尔上下打量着小天狼星,撇撇嘴,消失不见了。
小天狼星再一次沉默了。
他只能试图从信件里找到让他喜悦的消息。
【尊敬的小天狼星先生,时间已经流淌到了合适的岸口,请您明日来到尖叫屋棚……】
小天狼星听见自己的喉头在滚动,呼吸在恍惚中变得极为粗重,他几乎听不清别的声音,除开咚咚咚的心跳,他向下看去,
【对了,提醒您,卢平先生将在不久后抵达,他会协助您进入霍格沃茨。
最后一件事,请您准备好得体的衣物,早早休息,明日,我们将为魔法界重塑真相。
——希恩·格林】
“大脚板……”
门被敲响了。
小天狼星克制着颤抖打开了门。
“你收到信了?”
卢平激动地踱步进入。
“你也是?”
小天狼星咧嘴一笑。
“准备一下,我们该走了,回霍格沃茨,”
卢平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清白者的身份。”
小天狼星呼吸一顿,他强迫自己不要如此轻易去畅想那样的未来。
他明白他们的抗争也许才刚刚开始。
“我为你高兴。”
卢平又说,他温和地笑着。
“哦……”
小天狼星还是克制不住地笑了。
“不过在回到霍格沃茨之前,还有一件事。”
卢平的面色缓缓地由喜转忧,他似乎也不确定是否应该说。
“犹犹豫豫,你还是老样子,老伙计。”
小天狼星说。
“关于希恩……”
卢平四处张望着,关上了门,并压低了声音。
“格林先生怎么了?”
小天狼星呼吸急促,反应很是激烈。
“斯内普。”
卢平一字一顿地说。
“斯内普发现了我们的计划?”
小天狼星皱起了眉。
“不。”
卢平说。
小天狼星明显松了一口气。
“是关于一个我们完全意想不到的人,希恩·斯内普。”
卢平重复了一遍。
小天狼星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放松得太早了。
没怎么费劲的,他发现自己理解了卢平话中的意思。
但他宁愿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什么意思?”
他艰难地滚动着喉头,抱有侥幸地问道。
“尽管不想承认,但这的确是事实,格林先生的身份比我们想象得更加复杂,他在孤儿院长大,斯内普是……”
卢平也能意识到自己的话语有多么耸人听闻,他尽可能平缓地讲述,
“我们必须排除一切风险,大脚板。邓布利多教授为斯内普作证,可你呢?你信任他吗?我强迫自己信任邓布利多教授,可万一呢?大脚板,我们承担不起失败的代价。这一点你比我更加知道。”
卢平看向窗台。
窗外天色正在迅速变化着,从天鹅绒般的深蓝色变成阴冷的灰色,再慢慢变成夹着灯光的灰白色。
“你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人,邓布利多信任他,可我不信,”
小天狼星声音沙哑得可怕,
“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但格林先生的周边不能埋伏有一丝隐患。你要问什么,月亮脸?你告诉我这一点,就一定有事情要询问我。”
“瞒不过你,大脚板。”
卢平叹息一声,
“我们都知道他曾经那么深入那个群体,那么追求邪恶的力量,也知道他做的那些事情。
是什么,导致了他的改变?他为什么会反到邓布利多的阵营?我要知道更多,尤其是……那个预言。我们之中,作为保密人的你,恐怕比我了解更多。”
“邓布利多是告诉过我……关于那个预言的一些消息……”
小天狼星面露追忆,
“他告诉我,是因为我必须知道事态的严重性……”
小天狼星用眼神示意卢平,卢平立刻施上了隔音的魔法。
“七月末出生的孩子,他将是黑魔王的劲敌,所以他才如此追杀他们。”
小天狼星说完,突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他的语速快了起来,
“有什么能导致他改变呢!月亮脸!
就是这个,只能是这个!我怎么忘了,我怎么没想到!
他知道了,他一定是知道了!”
卢平的面色突兀地凝重了起来。
他看向激动的小天狼星:
“麻烦了……”
“什么?”
小天狼星问。
“有多少人知道这个预言呢?有谁能在邓布利多与伏地魔之间通讯呢?要是伏地魔首先知道这个消息,他会让它传出来吗?他会杀了所有知道消息的人;邓布利多呢,他也会封锁这个消息,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我们中出了叛徒。也许是彼得,但我并不认为是他,我更倾向于他不知道。却有人是知道的。”
卢平面色难看地说。
夜色,就在两人难看至极的面孔中彻彻底底地降临了。
“我们必须提醒。格林先生应该远离任何风险。”
小天狼星哑着嗓子。
“事情还未定论。”
卢平又僵硬地摇头。
“邓布利多会知道,我们必须去一趟校长办公室。”
破釜酒吧,十号房间,只有一句话淡淡地回荡着。
……
霍格沃茨。
万圣节的晚宴到处是南瓜。
小巫师们都期待着这个晚上。
幽灵们开始表演节目了。他们纷纷从墙壁和桌子里蹿出来,组成各种阵形表演滑行。
格兰芬多的差点没头的尼克把他的砍头经历又重演了一遍,大获成功。
希恩坐在主宾席上,斯内普教授在他的旁边,经常性的装作偶尔瞥过他;
麦格教授在他的右边,笑眯眯地望着他大吃特吃。
希恩只记得霍格沃茨的晚宴一如既往地美味,完全没有注意到卢平教授正一脸哀愁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