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个种地的。”
林牧的回答干脆利落。
瀚海沧兰愣住了。
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里写满困惑，嘴唇翕动了两下，显然没搞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曾经的阴阳道山里也有种地的农夫。
但却从未有过像林牧这般。
它想从林牧眼中看到谎言。
但林牧的眼神却格外坚定。
“说的竟然是真的？！”瀚海沧兰喃喃道。
黄袍率先不干了。
它转过身，直面瀚海沧兰，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挂着明晃晃的不快。
“什么阳兰大人的部下？”
黄袍一步逼上前，居高临下盯着比它矮了半个头的瀚海沧兰。
“混沌青莲都没把我当下属，你那个阳兰，凭什么？”
瀚海沧兰被顶得后退半步，脑子里嗡嗡作响。
混沌青莲？
这四个字从黄袍嘴里蹦出来的一瞬间，瀚海沧兰整个人都僵了。
它在混沌阴阳并蒂兰手下待了不知多少年，怎会不清楚混沌青莲的分量。
“你……你跟混沌青莲有关？”
它的视线在黄袍和林牧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最后停在林牧身上。
那股至阳之力的源头，的确不像是并蒂兰阳兰一脉的路数。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既然不是阳兰大人的下属，为什么会有至阳之力？”
瀚海沧兰的困惑是真实的。
在它有限的认知里，至阳之力来源于混沌阴阳并蒂兰中的阳兰，这几乎是唯一的答案。
整片混沌海，还有谁能赐下如此纯粹的至阳之力？
林牧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时代变了啊！”
四个字，轻描淡写。
瀚海沧兰完全听不懂。
黄袍却冷哼一声，打断了它的疑问。
“至阳只是我的力量之一。”
黄袍往前迈了一步，衣袍无风自动。
“但我的大道，是剑道。”
话音落地的刹那，天穹炸裂。
一条笔直的大道从黄袍头顶显化而出，垂直冲上苍穹，贯穿云层，一路蔓延到视线尽头。
大道之上人影密密麻麻。
那些都是剑道修士，从最底层的入门者到半步仙王，密密麻麻地排列在这条通天长路上，数量之多令人发麻。
比之前瀚海沧兰展露的至阴大道上的人数，多出何止数倍。
而黄袍的身影出现在大道的最远端。
几乎是尽头。
在它身后，只有寥寥三四道模糊的人影。
在它前方——
空无一人。
林牧抬头看着这一幕，震撼无比。
难怪黄袍一个分身能力撼群雄。
瀚海沧兰抬头望去，猛然瞪大眼睛。
这条大道上的人数代表着什么，它比谁都清楚。
修行同一条大道的人越多，竞争越激烈，越难攀至顶峰。
而黄袍几乎站在了剑道的尽头。
在如此庞大基数的修士中杀出来，走到大道前端……这意味着什么样的天赋和实力，不言自明。
阳兰大人的麾下确实没有如此强大的剑道修士。
不仅没有，连接近的都没有。
瀚海沧兰闭上了嘴。
刚才那句“阳兰大人的部下”，此刻回想起来，简直是冒犯。
大道虚影缓缓消散，黄袍收敛气息，回到林牧身侧。
瀚海沧兰沉默了很久。
四周的风卷着混沌气息掠过废墟，吹动它身上的蓝色袍服。
“了不起。”
它终于开口，却没有了之前的惊叹和热切。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
“可即便走到大道尽头，也抵不过晶虫寄生。”
这句话里没有挑衅，没有轻视。
只有一个被寄生过的幸存者，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黄袍的脸色变了。
它偏过头，疑惑地看向林牧。
“晶虫？”
林牧没有隐瞒。
他将瀚海沧兰刚才说的一切，包括混沌阴阳并蒂兰的遭遇、晶虫的特性、低一个大境界即可寄生的可怕能力，以及整座阴阳道山沉入混沌海的前因后果，一字不漏地告知了黄袍。
黄袍听完，脸上的杀气瞬间凝固。
它没有多说一个字。
闭眼。
意识如电流般射出，穿过空间壁垒，精准命中了远在青溟仙域中劈浪的九劫剑尊本体。
青溟仙域深处。
九劫剑尊正抬手劈开一道三百丈高的巨浪，浑身裹着凌厉的剑意，混沌之力在它周围搅成漩涡。
黄袍的意识传来。
信息量极大，九劫剑尊花了三息时间消化完毕。
它的动作停了。
悬在半空的剑气消散殆尽。
下一刻，九劫剑尊掉头就走，裹着剑光破开混沌浪潮，速度比来时快了三倍不止。
混沌青莲的领域边界。
九劫剑尊的身影划破领域边界落下来，来到混沌青莲身边。
青莲虚影睁开眼。
“回来得倒快。”
九劫剑尊没有废话，将晶虫的信息和混沌阴阳并蒂兰的遭遇一并说了出来。
青莲静静听完。
莲叶上的风停了。
“并蒂兰啊……”
它喃喃。
“我还真不知道，那对姐妹花是这么完蛋的。”
九劫剑尊没接话。
青莲自顾自地说下去，指尖轻轻点在莲叶上，点出一圈圈涟漪。
“至于那晶虫……我此前竟从未听说过。”
“混沌海里虫子多得是，蚀骨虫、噬魂蠓、浊潮甲虫，我都见过。”
“但这种能寄生植物灵体的寄生虫，倒是头一回。”
它顿了顿。
“还低一个大境界就能寄生成功？”
九劫剑尊点头。
青莲沉吟片刻。
“看来确实得抽空走一趟。”
它站起身来，混沌之力随着它的动作在领域中翻涌。
“那座岛屿——”
“哦不对，现在该叫阴阳道山了。”
九劫剑尊一听这话，脸色当场就变了。
“你去了，谁镇压这片仙域？”
它往前跨了一步，剑眉拧成一团。
虽然九劫也想让混沌青莲爆发一下，给这些不知死活的人一些教训。
但在大义面前，它还是很理智的。
青莲笑了笑。
轻轻抬手。
一道柔和的光芒从莲花深处升起，在九劫剑尊面前凝结成一个人影。
少女的轮廓，青丝及腰，周身缠绕着淡青色的混沌灵力。
池凌薇。
九劫剑尊愣了一下。
“这是……那个女娃娃？”
它上下打量着光影中的身形，越看越不对劲。
气息的波动、灵力的浓度——
“合体后期？”
九劫剑尊的声调拔高了半截。
“这才过去多久？”
青莲坐回莲叶上，姿态闲适。
“她已经得了我的传承。”
“根骨极好，悟性也够。”
“等她凝聚仙躯，我便可以借助她的肉身，降下部分力量。”
九劫剑尊脑子里飞速运转。
混沌青莲的部分力量。
哪怕只是“部分”，放在青溟仙域也是横扫级别的存在。
更何况池凌薇本身就是青莲选中的传承者，降下的力量不会有丝毫损耗。
它怔了一息。
旋即仰头大笑。
笑声震得混沌海面上掀起层层细浪。
“也是时候让青溟仙域感受一下恐惧了。”
“不然林牧那小子种个地都没办法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