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源坐在地核的岩壁上，数着裂口里那些眼球睁开的速度。
第一颗修复完用了大约四十秒。第二颗用了三十秒。第三颗直接二十秒就好了。
加速度。
他摸了一下自己口袋里院长给的那根金色头发。
上次在青云界用过一根，灌了灵力就能呼叫院长投影降临。但那次是在青云界的正常空间里。
现在是地核。
温度四千多度。地磁场混乱。信号断了。灵力空了。
他把那根头发攥在手心，使劲灌了一下——什么也没灌出来。
金丹里空空荡荡，干净得跟被人舔过一样。
“方源。”
林萧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平。
“它开始站起来了。”
方源回头。
茧壁的裂口已经扩张到六十多米。里面的苍白人形躯体从蜷缩的姿势慢慢展开，膝盖和肘关节发出沉闷的咔嚓声。
每一个关节的缝隙里都挤着三四颗眼球。
眼球同步转向三人。
方源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缝都在发凉。
“刘炼，你的月桂还能输出吗？”
刘炼的元婴背后，月桂虚影的亮度只剩下刚才的两成。他的嘴唇发白，握剑的手在抖。
“能。但控不住多久。三十秒吧。”
“你控它三十秒。”方源对林萧偏了一下头，“三十秒内，你能不能把'斩仙'打进它身体里？”
林萧抽出断剑。
剑身漆黑，没有锋芒，没有光。就是一截断了的铁。
“打进去没问题。但这个东西能不能被斩仙杀死，我不能保证。”
“不用杀死。”方源从地上撑起来，“我要你把剑意留在它体内。斩仙的剑意是融合了毁灭和守护的概念。只要剑意在它体内持续运转，它就没法完全展开身体。相当于在它骨头里打了根钉子。”
林萧看了他两秒。
“你想把它钉在茧里面。”
“对。钉住它，然后我们跑。带着信息跑回去找院长。”
刘炼吐了口血沫。
“方源，你的方案越来越简陋了。”
“能用就行。”
苍白躯体的脊椎发出一声长响。它的头部——那块没有五官、布满密集眼球的头部——转向了三人的方向。
所有修复完成的眼球同时聚焦。
灰色雾气从瞳孔里渗出来。
上一次这种雾气接触到碎石，碎石直接消失了。
“现在。”方源吼了一声。
刘炼元婴后的月桂虚影爆发出最后一波翠绿光芒。
藤蔓从虚影中涌出，穿过六十米的距离，缠住苍白躯体的四肢和躯干。藤蔓传递着生命之力，跟对方的灰色雾气正面对冲。
生机被吞噬。藤蔓在接触点枯萎。
但刘炼在疯狂输出。枯了就长新的。一层枯了长两层，两层枯了长四层。
三十秒的窗口。
林萧在刘炼动手的瞬间已经拔剑了。
断剑上没有剑光。没有剑气。周围的空气没有任何变化。
他往前走了三步。
每一步踩在岩壁上，脚下的石头开裂。不是被踩碎的，是被剑意压碎的。
方源看着林萧的背影。
他第一次见林萧出这种剑。
没有声势。没有威压。连剑都没举起来。
只是走路。
走到第七步的时候，林萧停了。
离苍白躯体还有四十米。
刘炼的藤蔓已经枯死了六成。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剑柄，额头上的血管鼓成青筋。
“十五秒了。”刘炼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林萧抬起断剑。
剑尖指向苍白躯体的胸腔。那里有一个位置没有眼球——两排肋骨之间空出的一小片光滑皮肤。
那是心脏的位置。
“斩仙。”
他没有劈。没有刺。
只是向前递了一下。
地核空间里的温度在那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方源没看清剑意是怎么过去的。他只看到断剑的剑尖动了不到两厘米，然后苍白躯体的胸口炸开了一个拳头大的洞。
没有血。没有碎肉。
洞口边缘有漆黑的剑意在旋转。毁灭与守护交织成一个微型漩涡，钉在那具躯体的核心位置。
躯体僵住了。
所有眼球同时闭合。
然后又睁开。
灰色雾气从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里喷涌出来。
不是攻击。是挣扎。是要把体内那根钉子逼出来。
“跑。”方源一把抓住刘炼的后领把他拽起来。
三人往上冲。
方源在前面开路，用鼓锤物理砸碎挡路的岩层。没有灵力，纯粹靠手臂力量。鼓锤是法宝级别的材质，硬度足够。
刘炼被方源半拖半拽，脚尖在岩壁上连点，勉强跟上速度。
林萧殿后。
他每隔三秒回头看一眼。
苍白躯体在挣扎，斩仙的剑意在它体内持续运转，撕裂和修复同时进行。它暂时站不起来了。
但方源同时注意到一个细节。
茧壁的裂口不再扩张了。
斩仙剑意打进去之后，那具躯体的能量输出被搅乱了。连带着茧壁的崩溃速度也慢了下来。
这根钉子，钉对位置了。
三人拼命往地球表层方向攀升。
从地核到地幔，从地幔到地壳。
在穿过岩浆层的时候，方源手里的联络器忽然亮了一下。
信号。
只有一格。
他拼命拍了两下。
“院长！”
沙沙声里夹杂着几个字。
李恒的声音。
“……听到了。说。”
“茧里不是虫子！是外面那些怪物的同类！我们把它暂时钉住了但不知道能撑多久——”
信号又断了。
方源骂了一声，把联络器揣回怀里继续往上爬。
他不确定院长听到了多少。
但院长的声音听起来很累。
方源从来没听过李恒的声音带疲态。
从来没有。
三人破开地壳见到天空的时候，是北冰洋。
冰盖碎裂的边缘。周围的海水在冒泡，温度比正常值高了二十多度。
方源仰面躺在碎冰上喘气。
天空是银白色的。
跟源界一样。
林萧站在冰面上，低头看着脚下。
“方源。”
“嗯？”
“斩仙的剑意最多维持六个小时。时间到了之后，要么我再下去补一剑，要么找别的办法。”
方源闭着眼。
“六个小时。够了。够院长想办法了。”
他拿出联络器再试。
这次信号有两格。
张贺的频道接通了。
“方源！你们活着？！”
“废话。院长在哪？”
“院长在源界。但他——”张贺犹豫了一下，“他的头发全白了。”
方源睁开眼。
北冰洋上空，银白色的天幕边缘正在渗出灰黑色的斑点。
一个，两个，三个。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那些斑点在缓慢扩大。
然后他看到了张贺说的另一件事。
京海市方向的天空中，一颗灰白色的球体悬浮在云层上方。球体表面的纹路在蠕动。
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