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恒把塑料扫帚随手丢在公厕门框边。
鼻血有点不受控制。吧嗒一滴，落在海王星零下两百度的冰面上，砸出一颗暗红的血珠子。
他扯了张卫生纸，卷成条塞进右鼻孔。
头疼得厉害。
脑壳里嗡嗡直响，那是过度抽取维度能量留下的后遗症。
头顶上方，灰白色的球体还在胀大。表面的肉膜不停翻滚，撕裂出新的人眼。几百只、几千只眼睛滴溜溜转完一圈，动作整齐划一地停住，视线全部砸在李恒身上。
庞大的精神波动直接冲刷过来。
没有声音，只有纯粹的意念灌进脑海。
【死气。腐朽。枯竭。】
【你，拖延，无意义。】
李恒捏着兜里的半包辣条，懒得拆。
“怎么，你们这行还兼职看相算命？”
他仰起头，指了指头顶那颗巨大的肉球。
“我这公厕前坪刚扫干净的，你们待会要是爆出一地杂碎，清洁费我可是要加倍收的。”
肉球表面的一只巨型眼睛猛地收缩。
一点实质化的灰光在眼球正中央凝聚，连蓄力都没走过场，直接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冲着李恒的面门轰了下来。
这光柱里全是空间坍塌的规则之力。
李恒站在原地没动。
他只是抬脚，在公厕台阶上轻轻踢了一下。
公厕墙壁上的空间锚定阵亮起一层幽幽的蓝芒。
一面完全透明的能量砖墙突兀地竖在李恒头顶。
灰光砸在砖墙上，连点声都没出，直接被锚定阵拆解成了最基础的灵气粒子。
“乱扔有害垃圾。罚款三千万灵石，算在你们的主子头上。”
李恒拍了拍手上的灰。
“还打不打？不打我回去歇着了。”
肉球沉默了。
几千只眼睛里透出某种难以理解的情绪。它们其实能看出来，下面这个白头发老头是个空壳子，本源已经见底了。
但刚才那一击，被化解得太轻描淡写。
怪物没有自我意识，但有进食的本能和避险的数据分析。
它们决定等。等这老头自己咽气。
同一时间。地球，京海市。
方源五人回到地面的时候，废墟边上的救援工作还在继续。
牛魔王正扛着几百吨重的钢筋混凝土块往外拔。这头合体期大妖现在的身份是搬砖领班，干得满头大汗。
陈平安一屁股瘫在断墙上。
“累死我了。我这条命今天是交代进去了。”
方源没理他。
他的视线正死死盯着城市上空。
暗金色的光柱正在飞速收敛。
原本铺天盖地的灰雾已经被吸得干干净净，天空恢复了正常的蓝色。
光柱中心，小黑正在蜕皮。
一块块焦黑的残渣掉落下来，还没落地就化成了光点。
几秒钟后，小黑漏出了新形态。
它没有变成什么几千米高的恐怖巨兽。
个头缩水了。缩到了只有一人多高。
暗黑色的流线型外壳，关节处长着几根锋利的倒刺。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道裂缝一样的金属嘴巴，和眉心处一枚闪着银光的竖瞳。
这造型，看着就不好惹。
小黑落在地上。
牛魔王吓得手里的钢筋都扔了，庞大的身躯缩着退了两步。血脉压制这种东西，是实打实不讲道理的。
方源走上前。
小黑的脑袋歪了一下，眉心的竖瞳对准方源。
方源身上残存着李恒的气息，还有刚才在地核里沾上的同族气息。
小黑打了个嗝。
嘴里喷出一圈灰色的空间涟漪。
方源看着那圈涟漪，眉头一挑。
“你能撕开空间坐标？”
小黑没有发声器官，它上前一步，直接用锋利的爪尖在虚空中划了一下。
刺啦。
空气被生生切开。
裂缝里面不是黑漆漆的虚空，而是一片白茫茫的冰原景色，还有一座四四方方的建筑物，上面挂着块牌匾。
方源看清了那块牌匾。
“归墟专用公厕”。
真就是随手开门。连阵法都不用。
方源二话不说，抬腿就往裂缝里走。
刘炼愣了一下，一把拉住他。
“你疯了？你灵力一滴都不剩，过去送死？”
“我不打架。我去签收快递单。”方源拨开刘炼的手。
陈平安叹了口气，撑着断了几根肋骨的身子站起来。
“得。来都来了。组团送死算我一个。”
林萧没说话，提着剑直接跨进裂缝。
鹿渺渺紧跟其后。
五个人，伤的伤，残的残，就这么排着队走进了小黑切开的空间通道。
小黑站在原地想了想，似乎觉得对面有东西很好吃，身子一闪，也钻了进去。
裂缝瞬间合拢。
留下一脸懵逼的牛魔王在风中凌乱。
海王星。
李恒打了个哈欠。
塞在鼻孔里的卫生纸已经被血浸透了，他换了一张。
十六个小时。时间过得有点慢。
他盘腿坐在公厕门口的台阶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
天上的灰白肉球突然起了变化。
原本静止的肉膜开始疯狂蠕动。几千只眼睛同时翻白，只剩下眼白。
周围的温度再次骤降。
海王星本身的冰层开始大面积开裂。
李恒皱起眉头。
“不讲规矩啊。”
这肉球不打算熬时间了。它在透支融合生命力。
它想提前引爆这里。
李恒叹了口气。
干瘪的丹田里，最后一丝压箱底的本源被他强行提了起来。
这一丝提上来，他就真的油尽灯枯了。
连白发都保不住，可能直接掉光。
就在他准备把这股力量灌进锚定阵的时候，身后不远处的冰原上，空间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非常粗暴。没有一点技术含量的切分。
刺啦一声刺耳的锐鸣。
方源五个人跌跌撞撞地滚了出来。
陈平安第一个着地，捂着肋骨嗷嗷叫了两声。
紧接着，一具一米多高的暗黑色铠甲生物溜达着走了出来。
李恒刚提起来的一口气差点没岔岔回去。
他瞪着方源。
“我让你们地球上待着，你们组团来这旅游？没看到上面那坨大的正要放烟花？”
方源爬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冰渣。
“院长，这不是看您一个人坐这无聊，过来给您汇报一下地核那边的工作进度。”
李恒嘴唇动了动。
这群倒霉孩子。
嘴上骂着，他眼底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破天荒地松了半寸。
上方，肉球已经停止了蠕动。
它完成了最后一步的透支。
十二只苍白巨手在肉球上方凭空显现，手心向内，朝着中央合拢。
毁天灭地的威压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方源等人直接被压得单膝跪地，骨头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这力量级数差得太多了。根本不是一个次元的。
李恒缓缓站起身，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黄色的符纸。
只要把这符纸拍进公厕的阵眼，整个海王星就会和肉球一起化成宇宙里的粉末。但他自己也就交代在这了。
“方源，让你带人跑是听不懂……”
李恒的话还没说完，身旁闪过一道暗黑色的残影。
小黑动了。
它没有去看那遮天蔽日的十二只巨手，也没有受威压的半点影响。
它只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
它张开了那道没有牙齿的金属嘴巴。
然后，对着天上那颗比它大出几千万倍的灰白肉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咔哒。
时间在这一刻错乱了半秒。
十二只巨手陡然一僵。肉球上的几千只只剩下眼白的眼睛，瞬间爬满了恐惧的血丝。
方源清清楚楚地听到，那个庞大无比的怪物，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的意念尖叫。
它不是在准备攻击。
它在拼了老命地往后缩。
李恒夹着符纸的手停在半空。
他偏过头，看着体型小得可怜、正在“嗦面条”一样往肚子里吸灰白能量的小黑。
“张贺之前报告说，这小东西能吃。”
李恒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这特么叫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