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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成功混入,朝堂勾结初察

    第604章:成功混入,朝堂勾结初察

    夜风把阿箬的破袖子吹得贴在胳膊上,她低着头,被两个巡夜的汉子一左一右夹着往前走。脚底踩的是松软的土路,越往里走,树越密,连月光都挤不进来几缕。她没敢乱看,只盯着自己前面那双粗布鞋,心里默数步子——一百三十七、一百三十八……这是她从小流浪练出来的本事,记路靠脚步,活命靠耳朵。

    前面那人忽然停下,她差点撞上去。

    “到了。”左边那个低声说。

    阿箬抬眼,就见前方林子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半堵矮墙,墙上没门,但有道低矮的柴扉,歪斜地挂着。墙后黑乎乎一片,只有角落一盏油灯昏黄地亮着,照出个扫地的老头儿影子。

    “新捡的,刷马桶的。”押她的人冲里面喊了一句。

    老头儿慢悠悠抬起头,眼神浑浊,看了阿箬一眼,又低头继续扫地,像赶苍蝇似的摆摆手:“丢柴房去,明早厨房点卯。”

    两人推了她一把,阿箬一个趔趄,扑进矮墙内。柴扉在身后“吱呀”关上,锁扣落下的声音清脆得很。

    她站在原地没动,背对着那两人,肩膀微微发抖,嘴里小声嘟囔:“冷……好冷……给件衣裳吧……”

    “柴房自己找破布盖!”其中一人骂了句,转身走了。

    脚步声远去,阿箬依旧缩着,等彻底听不见人声,才缓缓直起腰。她没急着动,先用眼角扫视四周——左手边是柴房,堆得老高,顶几乎挨到屋檐;右边一条泥道通向几间低矮屋子,隐约有灶火光;正前方更深处黑着,像是主院,但门窗紧闭,没一点动静。

    她慢慢挪到柴房门口,伸手推了推,门没锁。屋里一股霉味混着干草气,角落铺着张草席,上面卷着条看不出颜色的毯子。她走过去,轻轻坐下,把身子蜷起来,像真冻僵了一样。

    可眼睛一直没闭。

    她在记。

    柴房靠墙有扇小窗,正对着泥道拐角,那儿有个暗哨位,地上有踩实的脚印,显然是有人常站。再往主院方向,每隔十步就有一盏灯,灯下没人,但灯罩角度一致,说明是统一布置。刚才那老头扫地的位置也不对劲——正常人扫院子是从外往里,他偏偏从里往外,明显是在监视进出的人。

    阿箬把这一切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从袖子里摸出那片碎瓦。她轻轻敲了两下,急,一下缓。

    五十步外的老槐树后,萧景珩听见了。

    他靠着树干,手里折扇半开,听了这节奏,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事,还活着。

    他没动,只冲旁边黑影打了个手势:继续盯。

    柴房里,阿箬把瓦片收好,躺下,闭眼。但她没睡,耳朵竖着,听外面动静。半夜时分,果然有换岗的脚步声,两人交接,说了几句。

    “今儿西线没人来?”

    “没。上头催得紧,怕是要变。”

    “少打听,干活。”

    声音压得低,但阿箬听得真切。她心里一跳,面上却翻了个身,哼唧两声,装梦话:“娘……别走……”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柴房门就被踹开了。

    “起来!厨房缺人!”

    阿箬猛地坐起,一脸惊恐,结结巴巴:“我……我……”

    “磨蹭什么?想饿死是不是?”是个年轻执事,脸上有道疤,瞪着眼,“去后院倒垃圾,完事去灶台刷锅!”

    她连忙点头,跌跌撞撞爬起来,跟着那人往后院走。一路上低着头,肩膀缩着,活脱一个吓破胆的小叫花。

    后院比前头还破,角落堆着几个大木桶,里面是厨余和灰烬。阿箬拎着簸箕,假装笨手笨脚地倒,眼角却瞄着议事厅的方向。那屋子建在高台上,窗户朝南,此刻帘子半掀,能看见里头一张长桌,桌上放着几封信。

    她故意绊了一下,簸箕脱手,哗啦一声,垃圾撒了一地。

    “瞎眼了!”执事骂了一句,抬脚要踢。

    阿箬顺势趴在地上收拾,头压得极低,可眼角余光已经扫过窗内——那封最显眼的信,封口处盖了个印,形状特别,方中带圆,边缘刻着一圈纹路,像是某种官府的戳记。

    她没见过,但记得清楚。

    爬起来时,她偷偷用指甲在手心划了几道,把那印子的轮廓记下来。

    回到柴房,她趁没人,从墙缝里抠出一小块炭渣,在墙上刻下三个字:“官印样”。

    然后又补了四个小字:“三更送信”。

    这是昨夜换岗时听到的关键词。她不确定是不是每晚都送,但“上头催得紧”这句话,绝不是对普通门派事务的说法。哪有江湖帮派管自家头目叫“上头”的?那是官场才有的叫法。

    她靠在墙角,闭上眼,脑子里把线索串起来:

    巡夜路线固定得像衙门巡逻;

    换岗时间精准到刻;

    信上有官印;

    有人提“上头”;

    而且他们怕的不是火,是纸——烧账本留布角,分明是钓鱼,可钓的不是人,是知情者会不会多嘴。

    她突然睁眼,嘴角微微扬了下。

    原来你们玩的是这个。

    不是江湖门派勾结朝廷,是朝廷里有人,借江湖门派的手做事。

    她马上又压下表情,恢复呆滞模样。笑不能多,话不能多,聪明不能露。现在她只是个刷马桶的,明天还得倒垃圾,后天说不定要去主院擦地。机会还多,但现在,得忍。

    傍晚,她被安排去主院外围扫地。这次执事亲自盯着,不准她靠近议事厅五步之内。

    她老老实实扫,扫到窗下时,故意把扫帚磕在石阶上,发出响动。

    屋里人果然抬头看了一眼。

    她立刻低头,退后两步,嘴里嘟囔:“对不起……我错了……”

    没人理她。

    她退到远处,眼角却瞥见那封信还在桌上,旁边多了个布袋,鼓鼓囊囊,像是装了银子。

    她心里一沉。

    钱货交易,信件往来,规矩森严,还有官印——这不是什么邪教,是有人在用江湖壳子,干朝廷的脏活。

    她想起萧景珩说过的话:“有些人不怕刀,不怕火,就怕一张纸上的名字被人念出来。”

    现在她信了。

    回到柴房,她把扫帚靠墙放好,坐在草席上,从怀里摸出一块硬饼,是厨房发的晚饭。她掰了一小口,慢慢嚼,耳朵听着外面。

    半夜,果然又有脚步声。

    这次不是换岗,是两个人匆匆走过,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个油纸包,直奔后门。

    阿箬悄悄起身,从柴房小窗往外看。那两人在后门停住,等了一会儿,外面伸进一只手,接走了油纸包。交换过程不到十息,干脆利落。

    她重新坐下,用指甲在墙上又划了一道。

    三更,送信,有人接。

    不是江湖传书,是定点投递。

    她靠在墙上,终于忍不住,嘴角又翘了一下。

    这一趟,值了。

    她现在什么也不能做,不能传信,不能暴露,甚至连眼神都不能多停留。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摸到了门缝。

    只要再有一次机会靠近议事厅,她就能看清那信上写的第一个字是什么。

    或者,看到那个送信人穿的靴子——是官靴,还是便鞋。

    她躺下,把破毯子拉上来盖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夜里不灭的炭火。

    五十步外,萧景珩还在老槐树后。

    他手里折扇合着,轻轻敲着掌心。暗哨刚回来报,阿箬今日活动正常,未被怀疑,夜间信号也按时响起。

    他没走,也没下令行动。

    他知道,这种时候,最忌心急。

    鱼已经进网,网口不能收太早。

    他抬头看了眼天,云层散了些,露出半轮月亮。他忽然想起阿箬白天趴地时,手指在手心划了几道。

    她在记东西。

    他在等,等她划出第一道真正的破局之痕。

    而现在,她已经在墙上刻下了第一个字。

    他转身,对暗哨低声说:“明日换你守前岗,保持五十步距离,她若敲瓦片,节奏不变,不必回报;若有变化,立刻示警。”

    暗哨领命而去。

    萧景珩站在原地,把折扇插回腰间,拢了拢衣领。

    风有点凉。

    但他知道,里头那个人,心里已经开始烧火了。

    阿箬在柴房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草席。

    她梦见自己站在一座桥上,桥下是黑水,水上漂着一封封信,每封信上都盖着那个奇怪的官印。

    她伸手去捞,可手刚碰到,信就烧了起来。

    火光中,她看见萧景珩站在岸边,摇着折扇,对她笑。

    她也笑了。

    然后惊醒。

    窗外天还没亮,柴房冷得像冰窖。

    她坐起来,摸了摸墙上的刻痕。

    “官印样”,“三更送信”。

    她轻声说:“原来你们怕的不是火,是纸上的字啊。”

    说完,她又躺下,闭上眼。

    再睁眼,就是新的一天。

    新的活,新的路,新的戏,她还得接着演。

    刷马桶也好,倒垃圾也罢,只要还能靠近那扇窗,她就不算输。

    她把手塞进袖子里,摸到那根铜丝。

    萧景珩给的,防身用。

    她没动它,只是握着,像握着一点底气。

    外头传来鸡叫声,远处有门打开的声音。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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