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危机降临,身份险些暴露
二更天的风刮得越来越紧,草垛上的枯叶打着旋儿往阿箬脸上扑。她脸贴着地,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只见从小屋方向缓缓走来一个小头目,他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眼睁睁看着那小头目弯下腰,指尖捏起那片带血的破布。
布角在月光下一晃,血痕像条歪歪扭扭的蚯蚓。
阿箬的心跳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完了,这回真要栽在这堆烂草里了。她脑子里“嗡”地一声,不是怕死——流浪三年什么没经历过——是怕情报没送出去,萧景珩那边压根不知道这鬼地方藏着一窝能把人练成木头桩子的邪门玩意儿。
可现在想这些没用。
她牙关咬紧,右手悄悄往腰后摸去。那儿别着三颗磨圆了边的碎石子,是白天扫院子时顺的,原本打算防野狗,现在倒成了唯一的底牌。她不敢动大动作,只把手指一点点挪过去,指甲抠进裤腰缝里,确保随时能抽出来甩人一脸。
小头目没立刻说话,只是低着头,翻来覆去地看那块破布。他手指粗糙,来回搓着布料边缘,像是在判断质地。接着,他又蹲下身,盯着沙地上那点血迹看了两眼,眉头越拧越紧。
阿箬屏住呼吸,整个人僵得像块冻土。
就在这时候,一阵风猛地卷过训练场,吹得远处火把“噼啪”一响,火星子乱飞。草垛也“哗啦”抖了一下,几片叶子被掀起来,打着转飘向小头目脚边。
机会!
她猛地从草垛另一侧滚出,动作故意放重了些,“咚”地撞上旁边一根朽木,发出闷响。
“哎哟!”她立马翻身坐起,一边拍打衣角一边嘟囔,“我的针线包呢?明明放这儿的……这破地方黑灯瞎火的,摔死我算了!”
声音不大不小,带着点气急败坏的抱怨,还有点刚睡醒似的迷糊劲儿。
小头目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手瞬间按在了刀柄上。等看清是个灰头土脸的小丫头,眼神才缓了半分,但依旧冷着脸:“谁让你来的?这地方能随便进?”
阿箬抬起头,眼圈红红的,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爷您行行好……我是厨房打杂的,今早补围裙把针线包弄丢了,管事婆子说找不到就扣三天饭钱……我偷偷回来找,真没想撞见你们练功,吓死我了。”她说着还缩了缩肩膀,把自己缩成一团,活像个受惊的麻雀。
小头目眯着眼打量她。阿箬身上那件破袄子确实沾满沙土,袖口还裂了道口子,膝盖处洇着一片暗红,一看就是蹭伤后渗的血。她手里攥着半截粗布和一根断针,模样狼狈得不像装的。
他低头看了看那块破布——和阿箬袄子上的布料颜色、纹路差不多。
“你叫什么?”他问。
“小……小六子。”阿箬结巴了一下,赶紧报了个临时编的名字,“厨房柴房住的那个。”
小头目没再追问,但也没松手,依旧盯着她,语气沉下来:“此地禁入,再有下次,打断腿扔出去。”
说完,他转身走了两步,却又停下,站在离草垛五步远的一处阴影里,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目光锁在阿箬身上,一动不动。
阿箬心里直骂娘。
走就走呗,杵这儿当门神?这是盯上我了啊!
她不敢抬头,假装继续在地上摸索,手指在沙土里划拉,其实是在估摸距离。左边是草垛,右边是训练场边缘的排水沟,沟不深,但夜里长满了荒草,踩进去不容易被发现。问题是,从小头目站的位置看过去,只要她一动,立马就能察觉。
风又起了。
她眼角余光瞥见草叶晃动,远处岗哨传来梆子声,一听就是换岗前的例行巡查。再拖下去,巡逻队一到,她连装都装不了。
得动,但不能猛动。
她慢慢俯下身,装作在草根间翻找,实则用指甲轻轻刮掉膝盖外侧凝结的血痂。旧血壳一掉,底下新鲜伤口立刻渗出血来,顺着小腿往下淌。她故意让血滴在沙地上,一滴、两滴……然后拿破布角蹭了蹭,把血迹抹开,看起来就像跪久了磨破皮的样子。
“哎哟……疼死了……”她小声嘀咕,一边揉膝盖一边低头吹气,动作慢得像只老乌龟。
小头目依旧站着,没说话,但眼神一直没离开。
阿箬心里急得冒烟,面上还得稳住。她知道,这种人最吃“可怜+弱小+无害”这套。她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草垛,两条腿伸直,做出一副累瘫了的模样,嘴里还不停念叨:“针线包肯定被老鼠叼走了……明天怎么跟管事交代啊……三天饭钱呢,够我吃六顿馒头了……”
她说得又委屈又实在,连心疼饭钱都算得明明白白。
小头目终于动了动,喉结滚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他只是把手从刀柄上移开,抱在胸前,站姿稍微松了些,但位置没变。
阿箬眼角一跳,知道火候到了。
她开始一点一点挪动身子。先是左肩往前蹭半寸,借着风吹草动的掩护;再是右脚往后缩一寸,藏进草影里。动作极慢,像只夜里偷食的老鼠,生怕惊动守夜的猫。
风又大了些。
她瞅准时机,猛地咳嗽两声,抬手捂脸,借着袖子遮挡,迅速往左挪了小半步,离排水沟更近了。
小头目皱眉看了她一眼:“病了?”
“没……没事,呛了口沙。”阿箬低头咳着,肩膀一耸一耸,演得挺像那么回事。
风沙确实起来了,吹得训练场尘土飞扬。远处火把摇曳,光影乱晃。她趁着这一瞬的混乱,又挪了两寸,现在整个人已经斜对着排水沟,只要再有一次干扰,她就能顺势滚进去,装作滑倒。
她手指掐进掌心,逼自己冷静。
不能慌,不能快,更不能回头看他还在不在。她得像根草一样,悄无声息地往泥里钻。
她开始低声哼歌,是西北逃荒时听人唱过的调子,破破烂烂的,词儿也不全:“……馍馍香,米粥甜,爹娘在哪哪是天……”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足够让她自己保持节奏。
每哼一句,身子就往前蹭一寸。
排水沟就在眼前了,底下是湿泥和腐草,味儿冲鼻子,但对她来说,那是活路。
突然,小头目往前走了一步。
阿箬心跳骤停,歌声戛然而止。
他没看她,而是弯腰捡起一块被风吹过来的碎布,正是她刚才蹭掉的那片。他捏着布角,盯着看了两秒,然后缓缓抬头,目光再次锁在她身上。
阿箬立刻低下头,手忙脚乱地翻自己口袋,嘴里嘀咕:“哎呀是不是这块?不对不对,这块是我补灶台用的……”
小头目没说话,只是把布团成一团,塞进了怀里。
然后,他重新站回原位,手又搭上了刀柄。
阿箬心里骂了一句脏话,差点破防。
这人真是属狗皮膏药的,撕都撕不下来!
她不敢再动,只能继续靠在草垛上,手指却悄悄摸到了腰后的碎石子。一颗、两颗……她把最尖的那颗夹在中指和无名指之间,万一他真动手,她就先砸他脸,然后滚进沟里——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风更大了。
沙土打着旋儿往人脸扑。她眯起眼,借着风沙掩护,又挪了寸许。现在她的右脚已经悬在排水沟边缘,只要一歪,就能滑进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
是换岗信号。
小头目终于有了反应。他回头看了一眼球哨传来的方向,又盯着阿箬看了两秒,这才缓缓转身,迈步朝训练场大门走去。
靴子踩在沙地上,一步一顿,像是在试探她会不会动。
阿箬屏住呼吸,连眼皮都不敢眨,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敢稍稍松一口气。
但她不敢放松。
那人可能只是去交接,也可能绕一圈再回来。她得走,现在就走。
她慢慢把右脚放进排水沟,湿泥一下子裹住脚踝,冰凉刺骨。她咬牙忍住不适,左手撑地,准备整个身子滑进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吱呀”一声。
是那扇小屋的门,又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