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宴会起波澜,有人故意来挑衅
灯笼晃得正欢,丝竹声绕着庭院打转。阿箬刚把果茶杯放下,眼角余光就瞥见一道影子从人群里站了出来。
那人穿着石青色团花直裰,脸上堆着笑,可那笑没到眼底,倒像是硬扒拉上去的。他端着酒杯踱过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哎哟,这不是南陵世子和阿箬姑娘吗?啧啧,今儿这宴席可真是开了眼界——卖糖葫芦的也能登堂入室了。”
这话一出,原本热闹的场子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瞬间安静了一瞬。
阿箬没动,也没抬头看那家伙,反而低头瞅了瞅自己鞋尖上绣的小花,慢悠悠道:“您说得对,我确实是卖糖葫芦出身。”她抬眼一笑,酒窝一跳,“不过今儿这宴席上的点心,还没我家糖裹得甜呢。”
旁边几个原本绷着脸的贵妇“噗”地笑出了声。有人低声嘀咕:“人家糖葫芦都比你这张脸甜。”
那挑衅者脸色一僵,干咳两声又道:“玩笑话罢了。只是啊,世子爷身份尊贵,一时兴起还好说,真要长久……怕是难登大雅之堂吧?”
话音落,空气又是一紧。
阿箬还没开口,萧景珩已经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肩膀轻轻抵住她的背脊,十指再次扣上她的手,动作熟稔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他摇着扇子,嘴角挂着那副京城人人熟悉的纨绔笑模样,懒洋洋道:“你说得对,我确实纨绔。”
众人屏息。
他顿了顿,目光斜斜扫过去,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但从不骗人。我说她是我的人,那就一辈子都是——你耳朵不好,建议早些请太医。”
满场静了两息,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连廊下站着的几个小厮都捂着嘴往柱子后头躲。
挑衅者脸涨成了猪肝色,手里酒杯差点捏不住。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结果迎上萧景珩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到底没敢再放半个屁,拱了拱手,转身就走,背影溜得比狗撵还快。
阿箬这才悄悄吸了口气,仰头看萧景珩:“刚才心跳快得像要跳出喉咙。”
他低头看她,扇子轻敲掌心:“可你一句没输。”
她眨眨眼,小声嘚瑟:“那是当然,我可是骗过三个县衙门的小阿箬。”
他失笑,握紧她的手:“现在不用骗了,有我在。”
两人相视一笑,重新往人群里走。乐声不知何时又响了起来,舞姬甩袖旋身,灯火映得庭院如白昼。
可这太平才撑了不到一盏茶功夫,那边角落里又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嘀咕:“哼,装模作样,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出身。”
阿箬脚步一顿。
这次不是一个人说话了,是两个。躲在太湖石后头,一个穿藕荷色褙子的女人拉着同伴袖子,压低声音:“你说她真能进王府大门?我可不信,顶多当个外室养着。”
她同伴嗤笑:“外室都算抬举了。你没听说前两天礼部陈大人提联姻的事?世子当场掀桌子不干,就为了她?我看啊,就是图个新鲜劲儿。”
“新鲜劲儿过了呢?”
“还能怎样?扔了呗。”
这些话像细针,一根根扎在耳膜上。
阿箬指尖微微发凉,但面上一点没露。她反倒笑了笑,扭头对萧景珩说:“你说她们要不要来买串糖葫芦尝尝?我新调的山楂桂花味,保准酸得她们牙打颤。”
萧景珩眯眼看向那两块石头,忽然扬声道:“喂——那两位夫人,别藏了,我都看见你们裙角了!既然这么关心我内宅事,不如直接来问我?省得背后嚼舌根,累得慌。”
那两人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从石头后头窜出来,脸都白了,结结巴巴说了句“打扰了”,抱头鼠窜而去。
围观人群哄堂大笑。
一位老将军拍腿叫绝:“世子爷这耳朵,比狗鼻子还灵!”
“可不是,连耗子打洞都能听出几岁公母!”有人接嘴。
阿箬笑得肩膀直抖,靠在他胳膊上小声说:“你这本事不去抓贼真是浪费了。”
“抓贼哪有护妻重要。”他扇子一合,敲她脑门一下,“记住了,以后谁敢说你半个不字,我就让她当场社死。”
“社死?”她歪头。
“就是——”他顿了顿,“当场丢脸,恨不得钻地缝那种。”
“哦——”她拖长音,“那你得多练练嘴皮子,别光靠吓唬人。”
“吓唬人怎么了?”他挑眉,“有效就行。再说了,我这不是还有你嘛,咱俩联手,谁敢蹦跶?”
她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必须的,我可是能把县太爷绕晕的小机灵鬼。”
“现在不用绕了。”他语气忽轻,“你现在光明正大站这儿,谁也别想把你拽下去。”
她心头一热,没说话,只把手塞进他掌心。
他回握得极紧。
远处传来新的喧闹声,一群孩子举着兔子灯跑过回廊,撞翻了个小几,果盘滚了一地。仆人们忙不迭去收拾,场面乱了片刻。
趁这空档,又有个男人凑近,穿着宝蓝锦袍,胸前挂着枚玉佩,一看就是哪家勋贵子弟。他端着酒,假笑道:“阿箬姑娘好风采啊,不知道将来生了儿子,教不教他做糖葫芦?也算传承家学。”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恶毒。
阿箬眼皮都没眨,反问:“您家祖传啥?要是会孵鸡蛋,回头我让孩子拜您为师。”
周围人愣了一瞬,随即爆笑。
那人脸一阵红一阵白,还想强撑体面,萧景珩已经拎着扇子走过来,搭在他肩上,笑嘻嘻道:“兄弟,你这问题问得有意思。不如我也问你个事儿——你爹小时候尿床不?要是尿,那你家家学早就断了。”
全场静了半秒,紧接着笑倒一片。
那锦袍男咬牙切齿,甩开他的手就走,临了回头瞪一眼:“你们等着瞧!”
“等啥?”萧景珩冲他背影喊,“等你请我喝满月酒?提前说好,随礼我不给钱,送糖葫芦一担,保准甜过你家祖坟冒青烟!”
众人笑得东倒西歪。
阿箬扶着他胳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这张嘴,比我糖浆熬得还稠。”
“那是。”他收扇入袖,挑眉,“不然怎么镇得住这群闲得蛋疼的人?”
她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可刚喘匀气,又有人从另一侧围上来,是个中年妇人,戴着金丝抹额,冷笑着说:“世子爷如今护得紧,可将来娶了高门贵女,这位可怎么办?总不能一屋两主吧?”
这话戳到了最深的雷区。
阿箬笑容微滞,手指蜷了一下。
萧景珩却连眼皮都没抬,拉着阿箬往前一站,朗声道:“谁说要娶高门贵女了?我家铺子招牌上写得明明白白——‘双人份的甜’。两个人的买卖,哪来的第三者插足?你要非塞进来,小心齁死你。”
他这话干脆利落,半点不含糊。
人群哗然。
有人惊呼:“这可是当众认了!”
“我的天,南陵世子这是铁了心要娶个卖糖葫芦的?”
“怎么不可能?你看他那眼神,跟护崽的狼似的,谁靠近咬谁。”
那妇人被噎得说不出话,灰溜溜退进人群。
阿箬仰头看他,眼眶有点发热。
他低头回望,拇指轻轻擦过她手背:“别理他们。你是阿箬,是我的人。别的,都不重要。”
她用力点头,嗓音有点哑:“我知道。我不怕他们说,我只怕……你有一天觉得烦。”
“烦?”他冷笑一声,“我要是烦了,早跑没影了。我能在这儿陪你挨骂、听风凉话、对付这群嘴碎的,就是因为——我乐意。”
她鼻子一酸,赶紧仰头把那股湿意憋回去,破涕为笑:“那我得给你颁个‘最佳耐骂奖’。”
“奖品呢?”他逗她。
“糖葫芦管够,加量不加价。”
“成交。”他揽她入怀,在她耳边低语,“这辈子,下辈子,再下辈子,我都选你当我的甜。”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心跳,一下,又一下。
远处乐声再起,舞姬换了新曲,鼓点欢快。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风生。可那些目光,依旧时不时扫过来,有好奇,有敬畏,也有藏不住的嫉妒。
阿箬抬起头,望着满庭灯火,忽然笑了。
她小声说:“你说,咱们这糖葫芦,能不能甜到皇宫门口?”
他捏她脸一把:“别说皇宫,明天我就把它挂到城楼上,让全京城都知道——谁惹我媳妇,谁就得吃苦头。”
她咯咯笑出声,踮脚在他耳边说:“那你得先学会熬糖浆,别老偷喝我的试成品,齁得半夜找水喝。”
“那次是意外!”他瞪眼,“谁让你放那么多冰糖!”
“那叫配方机密。”她得意地晃脑袋。
他摇头笑,搂紧她肩膀。
灯笼还在晃,风吹得旗幡猎猎作响。
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一对怎么也分不开的剪纸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