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感情终坚定,朝堂再无反对声
元宵宴的烟花散尽不过一夜,宫城里却像是换了个天。早朝钟响,百官列队入殿,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整齐得像是压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没人提昨夜春和宴上的事,可每个人眼角余光扫过南陵世子时,都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停顿。
萧景珩今天没摇扇子。
他穿着深青色蟒袍,腰束玉带,发冠束得一丝不苟,站在文官队列前侧的位置,背脊挺直,神情沉静。有人偷偷打量——这人平日不是逗狗遛鸟就是歪坐在轿子里啃包子,怎么今儿走路都像踩着尺子量过?
早朝议的是今年春汛治水的事。户部尚书刚念完南陵三县堤坝修缮进度,底下就有言官跳出来质疑:“工程款拨得不少,成效如何尚待查证,若中间有贪墨之嫌……”
话没说完,萧景珩往前一步,声音不高,却稳稳压住了整个大殿:“本世子昨日亲赴河工现场,三县共用石料八万三千六百二十一方,每方皆有匠头画押存档;粮饷发放到民夫手中,每人每日两升米外加五十文工钱,账册已呈报工部备案。若有疑,可调卷对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言官:“你要查,我不拦。但别拿未定之事当棍子乱打人,砸坏了工程进度,淹的是百姓的田,不是你家门槛。”
满殿一静。
那言官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老臣只是谨慎”,灰溜溜退回原位。
没人再吭声。
退朝的铃声响起,官员们陆续往外走。大多数人低头赶路,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但也有人脚步慢了下来,眼神在萧景珩身上多留了几息。
大臣E就是其中一个。
这位年近六旬的老臣向来不站队,说话讲理,但也最守规矩。他走到萧景珩面前,拱手行礼,语气平平:“世子今日陈词,条理分明,令人耳目一新。”
萧景珩还礼:“不敢当耳目一新,不过是把该做的事做到底。”
“底是做到了。”大臣E点点头,“南陵治水进度为诸藩之首,连工部侍郎都赞了一句‘井然有序’。老夫听说,这其中也有那位阿箬姑娘的功劳?她帮着核对过流民安置名册,还提了‘分段计工、按劳结酬’的法子?”
萧景珩没回避:“是她提的。她说老百姓不怕苦,怕的是干了活拿不到钱。”
大臣E捋了捋胡子,没接话,只低声说了句:“女子能识文书、懂实务,实属难得。”然后便转身走了,留下一句话飘在风里:“世子身边得人,政务亦清明。”
这话不大,可前后几步远的人都听见了。
没有鼓掌,没有附和,但也没有人反驳。
这就是变了。
从前有人说阿箬是乞丐出身,配不上王府门楣,说得大声;如今有人夸她有才实干,说得轻,可偏偏没人敢笑了。
萧景珩没急着出宫,而是顺着回廊往偏殿走。他知道有些人嘴上不说,心里还在卡着一道坎——不是看不起阿箬,而是觉得“世子娶个流**”这事坏了体统。要破这个局,不能靠吵,得让他们自己想通。
果然,没过多久,大臣E从另一条道绕了过来,在偏殿门口拦住了他。
“世子留步。”
“大人有事?”萧景珩停下。
大臣E看着他,半晌才开口:“老夫方才那句话,不是客套。我是真觉得……你选的人,有点意思。”
萧景珩没笑,也没辩解,只平静道:“她帮我整理过去年西北旱灾的赈粮记录。原本户部报上来的数字,说是‘全数发放’,可她对照各州上报的收粮花名册,发现有七处县镇的领粮人数比户籍册还多出三百余人。”
“哦?”
“她顺藤摸瓜,查出是地方小吏虚报冒领,用空户头吃差价。我把证据递上去,上个月,三个县丞落了马。”
大臣E眉头动了动。
萧景珩继续说:“她不懂官话,一开始读公文要一个字一个字问。但她记得住每个村子的名字,知道哪条路雨季会塌,哪家孤儿寡母最需要炭火。她说,数据不对劲的时候,就该去问真正挨饿的人。”
殿内一时安静。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砖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线。
大臣E长叹一声,忽然拱手:“昔年谓女子无才便是德,今观之,有才有德更能济世。世子择偶不拘门第,而重实能,老臣……惭愧。”
他抬头,目光坦然:“若陛下允准,老臣愿于朝会上首倡此事。”
萧景珩微微一怔,随即还礼,没说谢,也没激动,只是点了点头:“多一个人说话,总比一个人扛着强。”
两人并肩走出偏殿,谁都没再提“门第”“出身”这些字眼。
宫门外,晨光正好。
萧景珩站在台阶上,抬手摸了摸袖口内侧。那里藏着一小块焦糖碎片,边缘已经有些化了,黏在布料上,是他昨夜临睡前从阿箬手里接过来的。她眨着眼睛说:“护身符,保你今天在朝堂上说话有人听。”
他低笑一声,整了整衣冠,大步走下台阶。
马车等在不远处,车帘掀开一条缝,露出南陵王府的标记。他没急着上车,而是回头望了一眼皇宫正门。
朱红高墙,巍峨依旧。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些曾经藏在眼神里的轻视、藏在话语间的讥讽,如今都沉了下去。不是被压住的,是被事实一点点磨平的。他们终于明白,这个人身边的姑娘,不是拖累,也不是点缀,而是能让他站得更稳的那个人。
他也终于不用再解释什么。
他转过身,抬脚踏上马车。
车内干净整洁,角落放着一份刚送来的城南集市日报,上面用红笔圈了“双人份的甜”今日销量——三百七十二串,创开业以来新高。旁边还贴了张小纸条,字迹歪歪扭扭:“老板,你昨天偷喝我试做的山楂汁,罚你今晚洗灶台。”
萧景珩把纸条揭下来,小心夹进随身携带的《农政全书》里。
车轮滚动,碾过宫门前的石道,发出沉稳的响声。
他闭上眼,没睡,嘴角却一直挂着。
同一时刻,南陵王府书房内。
阿箬正伏案写着什么,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文书。她左手边摆着一碗凉透的莲子羹,右手边压着一张草图——是她画的“双人份的甜”第二家分店构想。窗户外头阳光洒进来,照在她低垂的睫毛上,轻轻颤动。
她写完最后一行字,吹了吹墨迹,抬起头笑了笑,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轻声说了句:“回来了?”
没人回答。
可她脸上的笑意没散。
她伸手把草图往边上挪了挪,露出底下压着的一枚铜钱——那是她第一次跟着萧景珩进宫时,他悄悄塞给她的“入场券”。现在它已经被磨得发亮,边缘圆润,像一枚真正的信物。
她把它拿起来,对着阳光看了两秒,然后轻轻放回原处。
笔尖蘸墨,继续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