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吉德翁立刻接话,脸上露出一种“吃了大亏”的为难表情,叹了口气,“为了展现我们的和平诚意,也为了响应科罗拉多国务卿的建设性建议……我们以色列,可以主动让出10%。也就是说,我们愿意接受80%的利润份额,约旦可以获得20%。这已经是我们巨大的诚意和让步了。”
从90%降到80%,看似让步,实则依然是将约旦置于“小股东”甚至“象征性参与”的地位。
奥隆格伦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心知肚明这依然是杯水车薪。
但在对方“让步”的态势下,他若丝毫不退,反而显得顽固。
他咬了咬牙,艰难地说道:“我们……也可以再让出10%。” 这意味着约旦的底线从60%降到了50%。每说出一个百分比,都像是在割他自己的肉。
“这就有些不对了,奥隆格伦大臣。” 科罗拉多立刻拉起了偏架,他身体微微倾向约旦一方,脸上带着一种“我是为你好”的严肃表情,“我们需要客观看待现实。戈尔净农场区域,在过去的半个多世纪里,确实一直处于以色列的实际控制和有效管理之下。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因此,在未来的共同开发中,以色列方面承担了更多的历史延续责任、安全风险和前期投入。约旦获得相当比例的利益是合理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您这10%的让步,相对于以色列方面做出的‘巨大牺牲’来看,显然还不够,不足以匹配对方的诚意。”
他话语中看似中立,实则处处在强化以色列“实际控制”的“合法性”和“贡献”,弱化约旦的主权主张。
奥隆格伦的胸膛再次剧烈起伏,紧握的拳头放在桌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怒火在胸腔里燃烧,却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吉德翁看着奥隆格伦濒临爆发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立刻趁热打铁,摆出一副“悲天悯人”、“顾全大局”的姿态:“唉……科罗拉多先生说得对。我们以色列,是真心希望与所有邻国,包括约旦,和平共处,共同繁荣。为了这个崇高的目标,为了地区稳定……我们愿意再次展现超凡的灵活性!”
他顿了顿,仿佛做出了一个极其痛苦的决定,“我们,可以再主动让出5%! 这是极限了!75%对25%!但这必须是我们最后的、不可更改的让步!如果这样还不能被接受,那我们只能怀疑约旦方面是否真的有和平解决问题的诚意了。”
“天哪,这真是……令人钦佩的让步!” 科罗拉多立刻配合地发出赞叹,仿佛以色列做出了什么了不起的牺牲,“吉德翁部长,贵国为了和平所展现出的胸襟和灵活性,确实值得尊敬。”
他随即转头看向奥隆格伦,语气变得语重心长,甚至带着一丝催促:“奥隆格伦大臣,您看,以色列已经接连做出了实质性的、堪称慷慨的让步。现在,贵国也必须拿出相应的、匹配的诚意来。谈判是相互的,不能总是一方在退让。”
奥隆格伦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他眼睛死死地瞪着对面那三个一唱一和、配合默契的人——吉德翁和阿布迪脸上是掩盖不住的虚伪得意,科罗拉多则是一副“公正调解”却处处施压的嘴脸。
弱国无外交,这五个血淋淋的大字此刻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心上。
他知道,所有的愤怒、不甘、甚至道理,在绝对的强权和实力面前,都是那么苍白无力。
“约旦能够获得25%的份额,这已经是一个非常不错的结果了,”科罗拉多继续施加心理压力,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暗示,“坦率地说,这甚至超出了我私下里为贵国能够争取到的最佳预期。 如果连这个条件你们都无法接受……”
他身体微微后靠,摊开双手,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而带着警告意味,“那我恐怕就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能力,再去阻止这场争端滑向不可预测的、可能是灾难性的武装冲突了。而冲突的责任,国际社会会如何看待,我想您应该清楚。”
谈判失败=约旦负全责=可能面临战争和更严厉制裁。
这巨大的压力如同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奥隆格伦的咽喉。
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绝望。
他也想起了国王阿卜杜拉二世在他临行前那疲惫而沉重的叮嘱:“美国……是我们得罪不起的。” 所有的勇气,似乎都在这一刻被这句话和眼前的压力碾碎了。
他垂下目光,盯着桌面上那份刺眼的以色列“建议书”,内心最后一丝反抗的火焰正在熄灭。
他先是发出了一声悠长、沉重、充满了无尽苦涩和无奈的叹息,那叹息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肩膀彻底垮塌下来,他张了张嘴,准备说出那句屈辱的“我们接受”……
然而——
就在奥隆格伦即将屈服认命的这个临界点,一个平静得近乎漠然的声音,在他身旁响了起来,清晰地打破了会议室里一边倒的压迫氛围:
“我看,现在根本没有必要再谈什么‘合作开发’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冰珠子掉进了滚油锅。
唰!
瞬间,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呼吸似乎都停滞了,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发言者身上——靳南。
他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坐姿,表情甚至没什么变化,只是嘴角似乎噙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戏谑的弧度。
马大喷坐在他外侧,脸上则露出一种“好戏开场”的玩味表情。
吉德翁、阿布迪、科罗拉多三人齐齐皱起了眉头,眼神中充满了疑惑、警惕和一丝被打断节奏的不悦。
没必要合作开发? 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5C想怂恿约旦彻底掀桌子?还是有什么别的打算?
奥隆格伦也愣住了,即将出口的妥协话语硬生生卡在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