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迟放下望远镜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怯弱。
而是一种对这种彻底超越了常理和认知的超自然恐怖的本能战栗。
如果他手里的这支军队还是以前那种拿着长矛和弓箭的古代部队。
别说抵抗。
恐怕这大军刚刚靠岸。
光是那种尸山血海的恶臭和死人走路的恐惧,就足以让大虞守军彻底崩溃!
但现在……
“点火!”
马迟一巴掌拍在护栏上,那用极其坚硬的水泥浇筑的栏杆都被他拍出了一丝裂纹。
他的双眼因为极度的充血而变得赤红。
“把沿海所有的探照灯、烽火台……全部给老子点亮!”
“轰!轰!轰!”
随着马迟一声令下。
渤州沿岸数十座高耸的灯塔上。
那些对着陈木留下的《天工开物》,由工部督造,烧着猛火油和鲸脂的巨型探照灯,瞬间爆发出足以刺破黑夜的强烈光束!
交叉的光柱如同利剑般扫过海面。
将那距离海岸线不足十里、正在急速逼近的尸鬼大军。
彻底暴露在了大虞数万守军的视线中。
“嘶——”
整个渤州防线,响起了一片极其倒吸冷气的声音。
就连那些身经百战、打过北莽人的老兵。
在看清灯光下那些被照亮的青灰色腐尸面孔。
看清那些甚至残缺不全、内脏都挂在肚子外面、却依然迈着机械步伐前进的怪物时。
有许多人的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那是……那是什么鬼东西……”
“没有战船……踩着海面走过来的?”
“怪物……都是些怪物啊!”
原本坚不可摧的军心。
在这一刻,出现了不可遏制的动摇和骚乱。
“慌什么!”
马迟猛地转过身。
他没有试图用讲大道理去安抚军心。
战场上。
只有血。
和比恐惧更霸道的力量。
才能唤醒军人的勇气!
“锵!”
马迟从旁边一名亲卫手中一把夺过一把大虞最新列装的燧发神武步枪。
这是一种采用线膛技术、射程和精度在凡俗武器中都已经达到巅峰的火器。
他熟练地装填弹药,举枪,瞄准。
动作一气呵成。
“都给老子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马迟厉声咆哮,声音在空旷的平台上甚至盖过了海风的呼啸。
“砰!!!”
枪口喷吐出一道耀眼的火舌。
在强光探照灯的照射下。
距离岸边数百米外。
走在最前排、一只半个脑袋都已经被削掉的狰狞尸鬼。
在其那泛着青灰色的头盖骨上。
随着这声枪响。
毫无悬念地。
“噗”的一声。
爆开了一团极其刺目的黑色血雾!
那只尸鬼那机械般前行的身体猛地一滞。
随后。
就像是一截腐朽的枯木。
直挺挺地向后栽倒在了黑色的冰霜大面上。
再也没有爬起来。
“看到了吗!”
马迟将还在冒着青烟的步枪随手扔在地上,单手握住腰间的战刀刀柄。
他那如同铁塔般挺拔的身躯,站在渤州防线的最前沿,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丰碑。
“它们也是肉长的!是脑袋掉了也会死的怪物!”
“别忘了我们手里拿的是什么!”
“是陛下亲自赐予我们的雷霆!”
“管它是人是鬼!敢踏上大虞的土地一步!”
马迟双目怒睁,杀气犹如实质般向外扩散。
“就给老子。统、统、打、碎!!!”
这一枪爆头!
这一声夹杂着视死如归豪气的怒吼!
就像是一剂强心针。
极其精准地。
将大虞士兵们心中的恐惧给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是啊!
大虞的火器天下无敌!
怕它个球!
哪怕是真鬼,也得尝尝大虞火炮的滋味!
“炮营准备!!!”
“一号、三号、五号重炮阵地!”
“目标前方海面一千米范围!三发急速射!”
“开炮!!!”
随着各级基层军官极其极其声嘶力竭的咆哮指挥。
“轰隆隆隆!!!!”
那一排排布置在沿海高地、被防雨布遮盖得极其严实的钢铁巨兽。
在这一刻。
终于撕去了伪装。
露出了那口径大得能塞进一个成年人脑袋的黑洞洞炮口。
那是陈木结合了现代工艺、利用改良提纯的颗粒火药锻造而出的大虞重器!
数百门火炮。
在同一时间,喷吐出长达几米的橘红色烈焰。
大地在颤抖。
天空在轰鸣!
重炮开火的巨大后坐力,甚至让那些极其坚固的水泥炮台都产生了微微的龟裂。
漫天的实心铁弹和极其暴虐的开花弹。
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道极其刺眼的死亡弧线。
如同倾盆的铁雨。
毫无怜悯地砸向了海面上那密密麻麻、不知死活的尸鬼大军!
“轰!!!”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黑色的海面上连成了一片极其壮观、却又极其致命的火海!
那些没有灵智、只会依靠本能如同潮水般向前涌动的低阶尸鬼。
在大虞重炮的绝对物理洗地之下。
展现出了极其凄惨的画面。
一颗实心铁弹砸落。
那携带着数十吨冲击力的巨大动能。
甚至不需要直接命中要害。
哪怕只是擦破一点点边。
那恐怖的冲击波。
就能将成百上千只尸鬼那本就腐朽脆弱的躯体。
极其野蛮地。
瞬间碾成漫天飞舞的残肢断臂和黑色肉泥!
而那些凌空爆炸的开花弹。
更是如同天女散花般,极其恶毒地将无数极其锋利的铁片和碎铁屑。
以超音速向着四周疯狂散射!
所过之处。
那些尸鬼就像是进入了绞肉机里的碎肉。
被切割得惨不忍睹。
“打得好!”
唐荆川站在掩体内,看着远方那陷入火海的敌阵,忍不住大吼一声。
第一轮齐射。
极其明显地。
至少清空了敌军前锋上万只这种不知疼痛的怪物!
这就是科技的压制!
管你是妖魔鬼怪,在工业机器碾压出的纯粹毁灭力面前。
一样要灰飞烟灭!
然而。
还没等大虞守军来得及爆发出欢呼。
马迟那始终死死盯着战场的眉头。
却没有因为这看似丰硕的战果而有丝毫的放松。
相反。
他握住战刀的手背上,青筋更加暴突。
“不对劲……”
马迟死死咬着牙,他的直觉告诉他。
这并不是结束。
甚至。
这他妈。
才刚刚是个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