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航天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客厅没开灯。
他摸着墙壁找到开关,“啪”的一声按下去。
白炽灯亮起来。
餐桌上摆着一盒纸盒牛奶,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是老妈的字迹,圆润端正,一笔一画写得认真。
“航天,牛奶记得喝,妈去纺织厂上夜班了,早上六点回来,别等。冰箱里有昨天剩的炒饭,饿了自己热一下。”
苏航天拿起纸条,前后看了两遍。
原来如此。
纺织厂,他知道那个地方。
在城东五公里外的工业区,破旧的老厂房,流水线上全是粉尘和噪音。
夜班是晚上九点到早上六点,一个通宵。
这是社区介绍的兼职,一晚上的工资,十五块钱。
苏航天把纸条放回桌上,坐在椅子上没动,他想起了白天老妈塞给自己的那两百块钱。
省吃俭用几个月的积蓄,眼都不眨就塞过来了。
结果转头,自己又跑去做十五块一晚的夜班。
苏航天攥着那盒牛奶,没有打开,深深叹了口气。
说到底,还是落后的成绩和贫穷惹的祸。
按照原主穿越前的那个德行,高考也就三百来分,本科是别想了,只能在专科里面挑。偏偏专科的学费比本科还贵,学费加生活费,一年下来至少七八千,对这个家来说,那就是一座即将轰塌而下的大山。
想到这里,苏航天起身进浴室,用凉水冲了个澡。
手上的伤口碰到水,疼得他抽了口冷气,但这点疼和心里的那股劲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回到卧室,拧开台灯,书桌上摊开语文课本和一叠错题本。
高考语文的背诵默写,他便开始补起短板。
这东西没有捷径,前世的飞行员记忆力再好,也得一篇一篇硬啃。
《出师表》《赤壁赋》《离骚》《蜀道难》……
苏航天一边读,一边在草稿纸上默写,写错一个字,划掉,重来。
直到凌晨三点半。
他才合上课本,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桌面上的草稿纸已经用掉了二十多张。
苏航天关灯,躺在床上看了一眼挂历上的日期。
4月29号。
距离高考,还有69天。
距离519行情爆发,还有20天。
时间很紧,他也在尽力准备,正在脱胎换骨中。
……
第二天早上。
苏航天走进教室,早自习尚未开始。
今天的气氛明显不对。
他刚跨过门槛,前排好几个男生就齐刷刷转过头来,眼神火热。
“老苏!听说了听说了!”
一个平时跟苏航天不太熟的男生,第一个冲了过来。
“你昨晚一个人干翻了二十个二中混混?真的假的?”
“不是二十个,十七八个。”李浩从座位上探出头,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老子亲眼看见的,苏航天一个人冲上去,两分钟不到,寸头那帮人全躺地上了。”
“卧槽!”
“真的假的?”
“废话!你看他手上那伤!”
教室里瞬间炸了。
一群人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追问细节。
有人问他是不是练过武术,有人问他是不是偷偷学了跆拳道,还有人问他是不是看了太多古惑仔。
苏航天靠在椅背上,笑着摆了摆手。
“没那么夸张,就是占了巷子窄的便宜。”
“你这叫没那么夸张?”
坐在角落的赵臣推了推厚底眼镜,“我听四班的人说,他妈是派出所的,据说昨晚警察都吓了一跳,以为是哪个武校的学生跑出来了。”
教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热闹。
连班长陈悦在内的众多女生,都忍不住好奇的多看了苏航天两眼,眸子里神采奕奕。
苏航天余光瞟了一眼右前方。
姜若水低着头看书,没有参与这场喧闹。
但苏航天注意到,她翻书的速度很慢。
慢到不像是在看内容……
颜琳倒是毫不掩饰,直接扭过身子,冲苏航天竖了个大拇指。
虽然脸上还挂着“我才不会轻易认可你”的表情,但那个拇指已经说明了一切。
正当教室里的崇拜氛围达到顶峰。
“砰!”
教室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隔壁班的张小亮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差点被门槛绊倒。
“出事了出事了!”
张小亮扶着门框喘气,指着走廊的方向。
“教学楼一楼公告栏,贴处分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高三贴处分,那是大事。
距离高考不到七十天,这时候贴处分,基本等于往人脑门上钉钉子。
“处分谁?”李浩站了起来。
张小亮看了苏航天一眼,表情很复杂。
“苏航天。”
“啥?!”
“凭什么?!”
教室里直接炸了锅。
苏航天没说话。
他站起身,拍了拍校服,径直走出了教室。
……
一楼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一圈人。
苏航天挤进去。
一张盖着大红印章的A4纸,端端正正贴在玻璃橱窗里。
标题:《关于高三(3)班苏航天同学违反学习纪律的通报批评》
内容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
“经高三年级组研究决定:高三(3)班苏航天同学,在近期语文作文模拟训练中,无视考试纪律,大肆谈论股市和金融投机内容,严重偏离高考备考方向,哗众取宠,对高三年级整体冲刺复习氛围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
“现责令该同学于下周一(5月3日)升旗仪式上,面向全校师生公开做出深刻检讨。”
落款:高三年级组。
签字栏上,工工整整地签着一个名字。
朴国昌。
苏航天盯着那三个字,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身后,李浩和几个同学气得脸都红了。
“这也太扯了吧?就因为一篇作文?谁高中没在卷子上画过小人?!”
“而且苏航天昨晚见义勇为救同学,功过相抵都算委屈了,现在还要公开检讨?”
“呵呵,功过相抵?你搞清楚,这处分通报上压根没提昨晚打架的事。”
李浩一愣。
对啊。
打架的事只字未提。
这处分,只拿作文说事。
避开了苏航天见义勇为的事实,单独揪出一篇课堂作文来做文章。
这刀法,精准得像做了一台外科手术。
苏航天看了看周围那些义愤填膺的面孔,摇了摇头。
“没事。”
“没事?!”李浩急了,“下周一全校升旗仪式啊!全校两千多人看着你站在台上念检讨书!这叫没事?!”
苏航天转过身,双手插进口袋。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教务处方向。
二楼那间挂着“高三年级组”牌子的办公室,窗帘微微晃动了一下。
似乎有人在看。
苏航天收回目光。
朴国昌。
来得够快的。
昨晚派出所的事,到今天早上处分就贴出来了,连夜起草、连夜盖章、连夜打印张贴。
这效率,不去做工厂里做牛马算是可惜了。
不过……
苏航天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还没愈合的伤口。
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随即被一抹笑容取代。
也好。
全校升旗仪式,两千多名师生,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一个人身上。
这种级别的舞台,花钱都买不到。
别人以为这是一把架在我脖子上的刀。
殊不知,这正好是给我搭了一个最大的戏台。
下周一。
5月3号。
苏航天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远处教学楼顶上那根旗杆。
晨风里,五星红旗正猎猎作响。
“公开检讨是吧。”
苏航天自言自语,声音很轻。
“行,那就让全校都好好听听我的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