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个好日子,明天是个好日子,后天是个好日子,外天更是个好日子~”
“好日子,天天都是好日子~”
宋沛年一边哼着歌,一边将厨房的馒头端到外面的桌子上,“好日子啦啦啦啦~”
瘦牙婆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瞥了宋沛年一眼,“一大早就这么乐呵?捡钱了?”
宋沛年没应,而是面上的笑意更甚,可不就是捡钱了嘛,以后没有银子他就去国库当小老鼠。
想想这个日子就美啊。
一直观察宋沛年神情的瘦牙婆见状嚼馒头的动作一顿,立刻放下手中的馒头检查自己腰间的荷包,这臭小子不会捡的是她的银子吧!
将荷包里的银子翻来覆去点了一遍,这才偷偷松了一口气。
另一边胖牙婆也是如此,顾不得吃朝食,也在清点她的银子,确认一枚铜板都没有少才开口道,“我说小年子啊,你这一大早乐呵啥啊?”
宋沛年晃了晃手指,笑嘻嘻道,“天机不可泄露。”
“嗤——”
瘦牙婆闻言翻了个白眼,“一天到晚装模作样装神弄鬼装虚作假装疯卖傻装腔作态,你还天机不可泄露。”
啃馒头的斧头突然‘哇’了一声,“李管事,你真有文采。”
瘦牙婆又嗤了一声,“我这不是有文采,我这是对某人有感而发。”
宋沛年充耳不闻,捧着馒头喝着粥,面上的好心情一点都没有被打扰。
只要一想到那金灿灿白花花的金子银子,宋沛年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就算别人骂他,他都会十分大气说一句,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小太孙的心情也很好,不过他一直在克制自己没有表露出来,但是熟悉小太孙的瘦牙婆却看出来了。
若是这小子背后装了一对翅膀,说不定都高兴地飞起来了。
心中一片狐疑,这两兄弟真的出门捡钱了?
宋沛年和小太孙就在瘦牙婆打量的目光下用完了早餐,然后一个开启他人行的一日工作,一个去读书。
刚在院子里消了一会儿食,人行就来了客人。
宋沛年立刻上去迎客,不动声色打量了一眼来主,又看一眼他手中提着的脏兮兮模样的小女孩,出声问道,“这位客人,不知你是买人还是卖人?”
中年男人松开揪住女孩衣领的手,恶声恶气回了一句,“卖人!”
说着又猛地推了一掌小女孩的后背,小女孩一个不妨,一个趔趄被推倒在地上。
中年男人恶狠狠瞪了一眼地上的小女孩,“这丫头片子是我前些日子买来给我儿子当童养媳的,哪想到是个不服管教的,不仅偷吃家里的东西,还欺负我儿子,甚至还打人。”
话落,中年男人狠狠啐了一口地上的小女孩,“呸,养不熟的白眼狼。”
小女孩跪倒在地上,也不反驳,只死死盯着地上的青石砖。
中年男人又道,“我将这小丫头片子卖给你们人行,给我开个价吧。”
宋沛年闻言来回扫了一圈地上的小女孩,“啧,这丫头长得不好看,听你那意思性子也不好,我这买进来说不定是个祸害,二两银子吧,你卖就卖,不卖的话你换下一家吧。”
中年男人很是爽快,伸手朝宋沛年要银子,“二两银子就二两银子。”
不等宋沛年将银子递给他,他就已经将户籍拿了出来,“这是这丫头的户籍,你收着。”
一手交银子,一手交户籍,中年男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宋沛年刚扭头准备喊胖牙婆带人进去,就感觉自己的裤腿被人给抓住了。
垂头,对上了小女孩一双如同死水的眼睛。
宋沛年挑了挑眉,“有事儿?”
小女孩从鞋底板下掏出了一枚银子高高举起递给宋沛年,“给你。”
宋沛年面色不变,只挑眉道,“你这二两银子被我买进来,你还想用一两银子赎身?”
小女孩轻轻摇了摇头,嘴巴微微一抿,眼泪就从眼角滚下来,看着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一边抽泣,一边擦眼泪,“我自小就和我阿姐相依为命,哪想到我阿姐先我一步被我们大伯给卖了,我几经打听,听说她被卖进了富平侯府。”
仰头对上宋沛年毫无波澜的眼睛,“我不想同我阿姐分离,求阿兄将我也卖给富平侯府,我们姐妹俩在这世上也有个照应。”
话落,小女孩立刻直起身子给宋沛年磕头,“求求你了,来生我定当牛做马报答你。”
宋沛年一个闪身躲过小女孩的叩拜,挑眉问道,“你是贫穷人家出身?”
小女孩磕头的动作微微一顿,不带任何犹豫点头,“是的。”
宋沛年又问道,“你和你阿姐在你大伯手底下讨生活,自小吃不饱穿不暖?”
小女孩不知道宋沛年为何问这么多,不过还是点头应是。
宋沛年却轻笑出声,指着小女孩的头发幽幽道,“你的头发长得很好,不仅不枯黄,也一点都不稀疏,我可没有见过哪户贫穷人家姑娘的头发又黑又亮。”
若不然也不会有‘黄毛丫头’这个词了。
不等小女孩找借口,宋沛年又道,“别告诉我你这是遗传,或是被卖了当童养媳之后吃好了头发才变好的。”
小女孩所有的路被宋沛年活生生堵死,面色一凝,刚刚仰起的头缓缓垂下,一言不发。
宋沛年却又哼笑道,“你同那富平侯府有仇?还是想进富平侯府报恩?”
小女孩不语,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着,余光偷偷看向院门,思考逃跑的可能性。
宋沛年却又将她的路给堵死了,给了斧头一个眼神,斧头便将院门给关上了。
不等小女孩做出决定,宋沛年的声音在她头顶幽幽响起,“或许我可以帮你。”
待小女孩再度抬起头之后,宋沛年伸出手,“银子。”
小女孩没有犹豫,将手中的银子交给宋沛年,声音决绝,“你若是将我卖进富平侯府,我可以给你更多的银子,多到能买下上百个乃至上千个这样的人行。”
她这话,宋沛年一千个一万个不信,若她真拿的出这么多银子,哪还用铤而走险通过人行进富平侯府,不过也有她为了给自己安排一个清白身世的可能。
宋沛年抛了抛手中的银子,挑眉问道,“那你这架势是去富平侯府报仇了?”
小女孩的指甲深深抓在青石板上,声音冰冷,“无可奉告,我还是那句话,你若是帮我,我可以给你数不清的钱财。”
斧头这些日子跟在宋沛年的屁股后面,他一个眼神,斧头就知道什么意思,来回绕了一圈,确认外院没有人偷听后才冲宋沛年点点头。
宋沛年蹲下身子,与小女孩的目光平视,“说来也巧,当初富平侯府世子当街纵马,将陪了我十来年的狗子给踩死了,每每想起此事,我心里就难受的厉害。”
“你若是要进府报仇,我倒是可以帮你,不过若你是进府报恩,那我就无能为力了。”
宋沛年的表情太过认真了,小女孩不知道他是在套她的话,还是确有此事。
错开与宋沛年对视的双眼,死死咬住唇,半晌才开口道,“你也想报仇?”
宋沛年情真意切,“可不是嘛,我那狗狗自我出生在这世上就陪着我,地位同我的家人一般。你说,你的家人若是被人当街给踩死了,你心里不会难受,不会恨?”
“会的。”
小女孩面上的戒备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又是一副可怜模样,擦着眼泪可怜道,“我实话给你说吧,我阿姐早就死了,被富平侯父子俩折磨死的,我进富平侯府也不是想为我阿姐报仇,而是想将我阿姐给带出来。”
眼泪不停往下掉,掩住眼里的算计和防备,“我之前打听过,富平侯府死了的侍女和奴才都会被埋到后花园当花肥,我什么都不想干,我只想将我阿姐带出来。”
又伸手拽住宋沛年的衣袖,“求求你,就将我卖给富平侯府吧,我来世当牛做马报答你。”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即使日后被发现了,我也不会供出任何有关这家人行的信息。”
“我对天发誓,若我违背誓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宋沛年轻轻扯出被拽住的衣袖,声音冷冽,“你不想那父子俩死,可我想那父子俩死啊。”
小女孩哭泣的声音戛然而止,不自觉被宋沛年眼里的寒光刺到,又听他恶声道,“那世子杀了我的‘家人’,罪该万死的啊。”
富平侯府掌管老皇帝亲兵,深得老皇帝信任,他又对老皇帝忠心耿耿,根本就没有将他招揽麾下的可能。
可若想要逼宫,一定要将老皇帝的亲兵拿下。
既然没有将富平侯拿下的可能,唯有将他给踹开拉下马,宋沛年早晚都要对富平侯下手,只是没有想到这机会来得这么快。
宋沛年也不知道这个送上门的机会中不中用,不过管它如何,先拿下再说。
轻轻‘啧’了一声,“那富平侯父子俩作恶多端,什么强抢民女,放印子钱,罔顾百姓性命,桩桩件件数不胜数,奈何他俩皆被皇帝宠信,有皇帝罩着,百姓想要伸冤,难啊。”
小女孩闻言一屁股坐在地上,狠狠啐了一口,“两个给狗皇帝卖屁股的臭货!”
宋沛年:......
情绪要不要来的这么快。
宋沛年缓缓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小女孩,“直说吧,你到底想不想杀那两个狗贼?”
“想!”
反正都这样了,自己都被他吃得死死的了,又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宋沛年闻言唇角微勾,“我可以帮你。”
对上小女孩面上的疑惑,宋沛年唇角越发上扬,“匹夫一怒,血溅五步,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小女孩深深叹了一口气,“你说的对。”
她决定相信宋沛年,与此同时也对宋沛年开诚布公,“我和我阿姐都是我们养母捡回家的孤儿,我们一家三口一直生活在京郊,平日以给方圆十里的妇人看病为生。可谁曾想到去年我阿姐进京采购药材,被富平侯府世子强掳回了府。”
说到这,小女孩恨得咬牙切齿,眼泪不自觉往下掉,“他不仅糟蹋了我阿姐,还将我阿姐送给了富平侯,等我去寻我和我养母去寻我阿姐的时候,我阿姐、我阿姐、她、她就已经死了。”
情绪也突然崩溃,“我阿姐走的时候还说给我带栗子糕回来,可她不过才离开家一日,第二日我再去寻她的时候,她就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我阿姐是世界上最好的阿姐,她温柔善良,性子和善,从不与人起争执,对我和我养母顶顶好,还教村民们认药草,给家贫的孤寡老人孩童免费看病。”
接过宋沛年递过来的手帕,小女孩狠狠擦掉脸上的眼泪,话锋一转,“我和我养母向京兆尹告状,谁知他们一听是富平侯府的事儿,不管不顾就将我俩赶了出去,我养母磕头求大人开恩,那里面的衙役就用板子打我俩,我养母为了保护我,活生生被他们打死了——”
“我亲眼看着我养母在我怀里断气,他们还说什么民不与官斗,真是笑话,天大的笑话!”
左手握成拳,狠狠砸在地上,眼里迸发出赤裸裸的仇恨,“我没有我阿姐那么良善,我自幼就爱捣鼓毒药,我会毒,我要毒死那两个杂碎!”
“好,毒死他们两个杂碎。”
宋沛年顺着小女孩的话说下去,见她望过来,又道,“不过我们要从长计议。”
见小女孩不解,宋沛年又道,“难道你毒死他们两个之后,还要为那两个下地狱的搭上你自己的命。”
“有何不可?”
宋沛年坚定摇头,“他们不配你搭上性命。”
“还有,难道你就不想为你的养母报仇?先不说那些奉命行事的衙役,那个官不像官助纣为虐的京兆尹,难道你就不想杀了他?”
小女孩闻言面色一滞,诚恳点头,“我想。”
“还有,难道你不想带着你阿姐的遗志好好活下去?”
“我也想。”
“那不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