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稍微小一些之后，陈无忌带人下了山。
他的好日子快要结束了。
不出意外，这应该是这一次休沐最后一次进山撒野了。
原本按照他跟徐增义的商议，在五天前，他就该拔营接驾嘴的。
而后自接驾嘴北上，巡视羊铁匠刚刚打下来的羌地，实地看一看，完善接下来的对羌地的布置，最后入崇义州，为与朝廷大军接下来的战事做准备。
但几天前陈怀远前来禀报，军械作坊最近有一批甲胄弓弩在这三五日内将完工。陈无忌这才决定稍微等一等，把这一批的军械带上，以武装前线兵马。
在这个时代，军械是战斗力非常直接的表现。
哪怕一支羸弱的兵马，若悉数装备甲胄和弓弩，持兵械之力也可和精兵斗上一斗，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就没有那么容易被打死了。
只要没打死，其他的一切也就都有可能了。
下山刚回到家中，霍三娘就迎了上来，一面帮陈无忌擦着头上的雨水，一面埋怨说道：“好歹都是节度使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怎么老喜欢往山里去？如今家里也不缺吃食，何必整日整日的惦记着打猎。”
陈无忌右手揽住霍三娘纤细柔软的小腰，“你说对了，打猎只是其次，重点真的是为了玩，去山里放松放松。”
“嗯……”霍三娘轻轻娇吟一声，脸颊悄然红了起来，“知你事情多，压力大，是我多嘴了，这不是……像今日这般情况，山里面比较危险，你如今身份尊贵，行险之事终归还是要少做一些。”
“今日突降暴雨，十一叔急的眼睛都差点红了，我跟斩红好说歹说这才劝了下来。差一点他就冒着暴雨带亲卫营上山寻你去了。”
陈无忌怔了一下，缓缓点头。
他的命早已不是他自己的命，关乎着家族的命运，关乎着阖族人的性命，关乎着二十万将士，关乎着南郡百姓。
这一点，陈无忌很早之前就已经意识到了。
但，他真的没有想到今天这个事会引起十一叔那么大的反应。
“等会我跟十一叔好好聊聊。” 陈无忌缓声说道。
他清楚自己身上担着的东西，但这为数不多撒野的机会，他也不想轻易放弃，这是他这具现代灵魂为数不多的一点保留。
必须争取！
若是连这些小事，都还要牵连上一些自责，那就太无趣了。
“对了，玉姬和斩红这几日也神神秘秘的准备给你一点惊喜，你最好先心里有数，这个惊喜，或许会比较……比较刺激。”霍三娘忽然莞尔低笑了一声，她斟酌了许久的措辞，才想到了一个比较恰当的形容。
“她们两个做的肯定是你喜欢的，但或许……就是方法上不太好，你可千万不要多说。为了此事她们也不容易，你顺了就行了，我也觉着挺好的。”
“还有，别说这些事是我说的，你马上又要走了，我多嘴几句，可别闹的最后我成了罪人。”
陈无忌神色古怪的看着霍三娘，“什么事啊？还搞得神神秘秘的。”
霍三娘眉眼间微带羞涩，“等晚上你就知道了，我让秋水烧点水你泡一泡，淋了一身的雨，别一不小心风寒了。”
陈无忌心中瞬如被暖阳悉数包裹。
这么久了，三娘还是这般模样，总是关心着他的每一个细节。
但凡三娘在身边，生活中就没有任何需要他担心的事情，他只需要忙活外面的事情，家里的每一桩每一件，三娘总是会先他一步想到。
“泡澡之事不着急，我如今这体格，随便淋点雨不会有任何妨碍。我现在更关心秦斩红和肖玉姬这两个混世魔王又在给我准备什么大惊喜。”陈无忌说道，“三娘，你不如偷偷的告诉我，我肯定不会说与她们听的。”
霍三娘白了一眼，“你这体格子怎么了？身体好就不生病了吗？快去泡澡。那件事晚上你自然就知道了，多的我可不说了，要不然那两个死丫头肯定跟我没完。”
说罢，不由分说便将陈无忌推出了门。
陈无忌笑了笑，也不再执着于这件事。
既然是只能到晚上才能揭晓的事情，那必然就跟床笫之事有关了。
他好奇的只是，他们之间的床笫之事早已那般熟稔，千般花样都玩过了，还有什么方式方法比较刺激的惊喜？
陈无忌自问自己的见世面已经是很广了，着实想不到秦斩红和肖玉姬还能在这件事上搞出哪些不同凡响，甚至于方式方法带上了刺激这个标签的新鲜玩法。
灶房里，颜秋水和沈露挤在一起烧着火。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火膛里传来柴火的噼啪声。
袁进士和袁秀才两兄弟去年砍来的杏木，在放了接近一年的时间之后，格外的耐烧，声响也极其清脆，噼啪声像是放鞭炮。
“姐，晚上当真要……”
沈露将下巴抵在膝盖上，目光安静地盯着灶膛里的火焰，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幽怨和惆怅。
颜秋水转身，纤细的手掌轻轻拂过沈露如瀑般的长发，“其实，小姐确实真心为我们好，你我漂泊半生，总归是要有个家的。”
“老爷的规矩你也很清楚，过几年哪怕我们俩不依，老爷也定然不会让我们继续在府上待着，而是会让我们物色个人家嫁了。”
沈露猛地抬头，“那我们就走，然后永远在一起？”
颜秋水重重叹了口气，“如今你我尚年轻，哪怕往后几年分文不挣，凭借身上这一点积蓄也能安安稳稳的过几年宁静日子。”
“可若老了呢？小露，非是姐姐绝情，我确实不敢想等你我老了，膝下无一儿一女，哪怕想喝口热汤都无人送到枕边的场景。”
“人间事，十之八九不如意，你我逃不过生老病死，也逃不脱柴米油盐。这些事……现在不想，等到了年纪再想去想，就晚了。”
“不要提我们能不能活到那个年纪，也别说大不了一死了之这样的话，以前我皆依着你，只是不想提及这些，也不想反驳你罢了。但这些事确实是我的心病，也是你我之间最大的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