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到一楼。
卷帘门开着。
外面是巷子。
巷子里也站满了人。
几十个。
围成一个圈。
圈中央,放着一把破旧的椅子。
椅子上,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破旧的编织袋。
刘翠花拉着董七走到圈中央。
指着那把椅子。
“坐。”
董七摇头。
刘翠花的手一紧。
他的手腕传来剧痛。
他坐了下去。
坐在那把椅子上。
刘翠花松开手,退后几步,站进人群里。
那些人围着他。
一圈。
两圈。
三圈。
几十个人,围成一个圈。
都看着他。
董七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他低头,看着脚边那个编织袋。
袋子很脏,上面沾着油污和泥土。
他伸手,想打开袋子。
刚碰到袋子,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在袋子里蠕动。
他缩回手。
袋子还在动。
然后,袋子口开了。
从里面爬出一个人。
一个很小的人。
五六岁的样子,男孩,穿着破旧的衣服,从袋子里爬出来。
董七愣住了。
他不认识这个孩子。
但那孩子抬起头,看着他。
“董七。”
“你还记得我吗?”
董七摇头。
那孩子笑了。
“你不记得我。”
“我爸爸叫赵老头。”
“你打死他的时候,我才三岁。”
“后来我妈也死了,饿死的。”
“我进了福利院。”
“后来福利院倒闭了,我流浪。”
“后来我也死了。”
“冻死的。”
“在那个袋子里。”
董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那孩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伸出手,搭在他膝盖上。
那只手冰凉。
“董七,我等了你二十三年。”
“今天终于等到你了。”
董七闭上眼睛。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抓他的胸口。
越来越重。
喘不过气。
他睁开眼睛。
那些人还围着他。
但圈子变小了。
那些人离他更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他们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赵老头的头上有血。
刘翠花的眼睛是空的。
那个孩子的手是青紫色的。
董七张嘴想喊。
刚张开嘴,一只手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是赵老头。
冰凉的手,贴在他嘴上。
“嘘。”
“别喊。”
“喊也没用。”
“没人听得见。”
董七挣扎。
挣不开。
那只手捂得越来越紧。
他喘不过气。
眼前开始发黑。
他最后看见的,是那几十个人。
围着他,看着他。
不说话。
只是看着。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
天亮之后。
福安里三十七号,董记回收。
三儿睡到早上九点才醒。
他下楼的时候,发现一楼的卷帘门开着。
七哥平时不会这么早开门。
他走出去,看见巷子里围了一堆人。
他挤进去。
人群中央,七哥坐在一把破椅子上。
低着头,一动不动。
三儿走过去,推了推他。
“七哥?”
董七的身体晃了一下,从椅子上滑下来,摔在地上。
脸朝着天,眼睛睁着,瞳孔散开。
三儿愣住了。
他蹲下,伸手探了探鼻息。
没气了。
他掏出手机,手抖得差点把手机掉地上。
拨了120。
又拨了110。
急救车十分钟后到。
医生检查后说,死亡时间大概四五个小时。
死因:心源性猝死。
简单说,就是心脏骤停,自己死的。
警察勘查现场。
没有打斗痕迹。
没有其他人进入的痕迹。
监控显示,昨晚十一点左右,整栋楼停电。之后董七一直在四楼,没有下楼。凌晨一点左右,监控恢复,显示董七独自走下楼梯,走到一楼,坐在那把椅子上。之后就再也没动过。
法医检查了那把椅子,没有问题。
检查了那个编织袋,里面是空的。
案件定性:意外。
心源性猝死,死前可能产生幻觉,自己下楼坐着,然后就死了。
三儿在笔录上说,昨晚停电了,他住在三楼,什么都不知道。
警察问,那个编织袋是哪儿来的?
三儿摇头。
不知道,可能是以前谁扔在这儿的。
案件结案。
福安里三十七号的门关上。
董记回收的牌子还在,但再也没人打开过那扇门。
那些被董七欺压的人,听到消息后,有人烧纸,有人放鞭炮。
老郑躺在医院里,听说董七死了,愣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刘翠花的儿子,在工地上搬砖。
他听说董七死了,请了半天假,去精神病院看母亲。
刘翠花不认识他了。
只是傻笑。
但那一天,她笑得很开心。
——————
黑石监狱。
林默的目光从董七熄灭的深红光点上移开。
9300点罪恶值。
死法:心源性猝死。
消耗猎罪值:1500点。
他调出幽灵的追踪界面,扫过新一批目标清单。
清单按罪恶值排序,密密麻麻的名字在黑暗中闪烁。
大部分是黑社会性质的头目,还有一些是依附于他们的打手、中间人。
林默的目光在清单最上方停住。
一个名字被幽灵标红。
【目标:钱四海】
【身份:龙城东区“四海运输”实际控制人】
【表面业务:物流运输、货物配送】
【实际业务:垄断龙城东区货运市场,暴力驱赶竞争对手,强迫货车司机加入其“运输联盟”并缴纳高额会费。凡是拒绝的,轻则车被砸,重则人被打。过去五年间,至少造成三人死亡,十七人重伤致残。】
【罪恶值:10100点】
林默的目光在那个数字上停留。
10100。
比董七还高。
他点开详细信息。
钱四海,四十八岁,龙城东区人。早年开大货车跑长途,后来发现“垄断”比“跑车”来钱快,开始用暴力手段整合东区货运市场。
他的手法很简单:先派人去“谈合作”,要求对方加入他的“四海运输联盟”,每月缴纳会费。拒绝的,第二天车胎被扎;再拒绝的,第三天车被砸;还拒绝的,第四天人被打。
五年时间,他“整合”了东区九成的货运车辆,手下养着四十多个打手,分成五个小组,专门负责“维护市场秩序”。
幽灵的调查报告里附着一份受害者清单。
三十七人。
其中三人死亡,十七人重伤致残,其余均遭受过不同程度的暴力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