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斗场内,全场在恶怖的气势爆发下,依旧寂静。
谭行站在卡兹克的无头尸体旁,血浮屠化作一道幽蓝色的流光,无声无息地钻回体内。
他双手缓缓张开,仰头望向天际之上那道巍峨如山的血神虚影。
嘴角,缓缓咧开。
那笑容里没有敬畏,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有期待和一脸理所当然。
像是一个刚干完一票大买卖的亡命徒,搓着手等金主结账。
“金主爸爸,该打赏了吧?”
谭行心里默念,脸上那副“快来快来”的表情简直毫不掩饰。
至于第一序列之上,恶怖那道“爱”的目光……
谭行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那眼神里没有闪躲,没有心虚,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爱咋咋地。
他被血神大爹惦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尊神秘的“万变之主”,也被祂标记了。
还有那尊神秘的“帝皇”……
谭行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惦记自己的大人物都快凑一桌麻将了。
现在再加一位上位邪神?
那又怎样。
虱子多了不怕咬,债多了不愁。
他谭行这辈子就没打算活得舒舒服服,既然踏上了这条路,那就一条道走到黑。
谁爱惦记谁惦记。
有本事就来砍。
砍不死他,他就继续蹦跶。
此刻,他的眼里只有一个目标.....
血神。
准确地说,是血神即将砸下来的赏赐。
谭行抬起头,双手张得更开,像是在迎接一场期盼已久的大奖。
那双眼睛里,贪婪和期待交织在一起,毫不掩饰,也懒得掩饰。
“来吧。”
他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就在这时....
下一刻,天际之上的血神虚影,动了。
“轰!”
整座血神角斗场猛然震动,十二根战争铜柱上的铭文同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冲天而起,在角斗场上空交织成一片浩瀚的血色光幕。
观众席上,无数战士虚影齐齐站起。
眼中泛起狂热。
是因为他们知道.....
血神的赏赐,要来了。
天际之上,无尽血光如潮水般翻涌,向着中央汇聚,逐渐凝聚成一道狰狞轮廓。
看不清面目,只有一双燃烧着血焰的双眸,俯瞰着整座角斗场。
那双眼睛,落在了谭行身上。
“第四序列……寂灭王座……寂灭者·韦正。”
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低沉、威严,带着一种让灵魂都在颤栗的力量,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共鸣:
“序列之战,胜。”
“晋升……第三序列。”
话音落下,谭行身后,那道永恒猎标的虚影猛然一震。
永恒猎标印记疯狂旋转,发出刺耳的嗡鸣声,像是在欢呼,又像是在咆哮。
随即.....
第四序列观众席上,谭虎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大哥身后那张由无数刀刃凝聚而成的万刃王座……开始消散。
刀刃一片片剥落,化作点点荧光,在虚空中飘散。
“大哥的王座……怎么……怎么没了?!”
谭虎声音都在发颤,心脏像被人一把攥住。
但下一秒,他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第三序列观众席上,那片原本属于卡兹克的区域,那张由无数骨骸和暗影凝聚而成的追猎王座……猛然一震。
王座表面,暗紫色的邪能疯狂翻涌,像是垂死挣扎的野兽在做最后的反抗。
但反抗是徒劳的。
追猎王座从边缘开始崩解,骨骸碎裂,暗影消散,整个王座如同被无形大手揉碎,化作齑粉,飘散在虚空之中。
卡兹克的名字,从第三序列被彻底抹去。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第三序列观众席正中央炸开。
无数刀刃从虚空中凝聚而出,幽蓝色、血红色交织,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如同万剑归宗,又如同刀山倒悬。
刀刃旋转、碰撞、交织,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声,最终凝聚成一张全新的王座。
万刃王座。
比之前更大、更高、更威严。
刀刃不再只是幽蓝色,而是幽蓝与血红交织,如同冰与火的融合,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王座靠背上,两个血色大字缓缓浮现.....
“寂灭。”
谭行扛着血浮屠,看着那张属于自己的新王座,嘴角缓缓咧开。
“不错,比之前那张气派多了。”
他大步流星走向第三序列观众席,每一步踩在虚空中都炸开一圈血色涟漪,脚下仿佛有无形的台阶在托举着他。
一路走过,两侧的第三序列战士虚影纷纷让开道路。
没有人说话。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这个浑身浴血的人类身上.....有忌惮,有审视,有敌意,也有敬意。
他们亲眼看着这个第四序列的人类,是如何正面砍下卡兹克头颅的。
在血神角斗场,实力就是一切。
谭行走到万刃王座前,转身,一屁股坐了下去。
刀刃在触碰到他的瞬间变得温顺,如同臣服的猛兽。
他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血浮屠横在膝上,歪着脑袋,俯视着整座角斗场。
那张脸上,写满了四个字.....
嚣张跋扈。
第四序列观众席上,谭虎看着自家大哥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大哥……大哥他坐上第三序列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韦正虚影,眼中满是崇拜:
“韦队!我大哥牛逼不?”
韦正虚影嘴角抽了抽,看着谭行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表情,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欣慰:
“确实有点东西。”
谭虎嘿嘿一笑,不以为意,继续盯着第三序列观众席上那道身影,眼中满是骄傲。
就在这时.....
“赏。”
天际之上,血神虚影再次开口。
只有一个字。
但就是这个字,让整座角斗场瞬间安静到了极点。
所有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道顶天立地的血影。
血神的赏赐……来了。
谭行也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抬头望向天际。
他能感觉到,一股浩瀚到令人窒息的力量正在凝聚,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轰!”
血神虚影抬起一只由无尽血光凝聚而成的手掌,朝着谭行遥遥一指。
下一瞬.....
一道血柱从虚空中轰然降下,粗如百年古木,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直砸向谭行。
“卧槽!”
谭行瞳孔猛然收缩,本能就要闪避。
但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万刃王座仿佛活过来一般,无数刀刃从王座上延伸而出,将他牢牢固定在座位上。
不是禁锢。
是保护。
血柱砸下来的瞬间,谭行感觉整个人都被淹没了。
无尽的血煞之力从头顶灌入,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他体内。经脉、骨骼、血肉、丹田……每一寸都在被这股力量冲刷、撕裂、重塑。
疼。
疼到骨髓里,疼到灵魂深处。
谭行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如虬龙,豆大的汗珠刚冒出来就被血煞之力蒸发。
但他没有惨叫。
从踏进血神角斗场那天起,他就知道.....血神的赏赐,从来不是轻松的事。
那些能在血神角斗场留名的战士,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血神赏赐的不是力量,是活下来的资格。
扛得住,脱胎换骨。
扛不住,灰飞烟灭。
谭行体内的归墟罡气疯狂运转,逆反魔源、蚩尤魔脉全部催动到极致,引导着涌入的血煞之力在体内流转。
经脉在撕裂,又在血煞之力的滋养下愈合。
骨骼在碎裂,又在血煞之力的重塑下变得更加坚韧。
丹田在扩张,如同干涸的河床迎来洪水,每一寸空间都被填满,然后继续扩张,再填满……
这是一个痛苦到极致的过程。
但谭行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外罡境大圆满……
半步天人合一……
天人合一境.....突破!
“轰!”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谭行体内爆发,向四周席卷。
血煞之力形成的冲击波将周围的战士虚影震得连连后退,整座第三序列观众席都在颤抖。
但血柱还在灌入。
“够了够了够了!”
谭行在心里疯狂呐喊,感觉自己快要被撑爆了。
他的经脉已经扩张到了极限,气海丹田也已经饱和,再多一丝血煞之力,他就要原地爆炸。
但血柱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就在谭行以为自己要成为血神角斗场第一个被赏赐撑死的倒霉蛋时.....血柱骤然消散。
谭行瘫坐在万刃王座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嗤……”
一道血红色的真元在掌心凝聚,如同跳动的火焰,又像凝固的鲜血,散发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气息。
这不是普通的真元。
这是归墟圣焰、血煞之力、逆反魔源、蚩尤魔脉……所有底牌熔于一炉,锻造出的全新力量。
罡气化元。
天人合一的标志
谭行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翻涌如海啸的力量,嘴角缓缓咧开,露出满口白牙。
谭行能感觉到,自己的实力比之前强了何止十倍。
如果现在让他再和卡兹克打一场.....
十招。
不,五招。
必杀。
他嘴角缓缓咧开,笑得像个傻子:
“这感觉……真他妈爽!”
第四序列观众席上,谭虎“蹭”地一下从虎戟王座上弹了起来,双手举过头顶疯狂鼓掌,那架势恨不得把巴掌拍烂:
“大哥牛逼!!天人合一了!!我大哥天人合一了!!”
他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韦正虚影,眼中写满了“快夸我大哥”的期待:
“韦队!你天人合一的时候,你觉得你干的过我大哥吗?”
韦正虚影的脸色……很精彩。
他自问在同阶之中永远是第一梯队,从不服人。
但此刻,他看着谭行身上那股刚突破、还带着几分不稳定、却已经让他隐隐感到威胁的气息.....
韦正沉默了三秒。
三秒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不知道。”
谭虎嘿嘿一笑,心满意足地转回头去。
他从那三个字里,已经听到了答案。
......
而在天际之上,那道血色狰狞的虚影,仍未消散。
无尽血光翻涌如潮,十二根战争铜柱上的铭文齐齐嗡鸣,像是在朝拜一尊真正苏醒的神祇。
那双燃烧着血焰的双眸,俯视着瘫坐在万刃王座上的谭行。
没有威严的宣告。
没有冰冷的审视。
只有.....愉悦。
如同一位收藏家终于把玩够了心爱的珍宝,又像一头慵懒的猛虎在欣赏爪下挣扎的猎物。
那双血眸中的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炽烈,更加滚烫。
然后,祂开口了。
只有两个字。
却让整座血神角斗场为之一颤.....
“赐福!”
轰.....
这两个字仿佛不是从虚空中传出,而是从在场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炸开。所有战士虚影齐齐一震,魂体都跟着剧烈波动。
第一序列之上。
原本慵懒倚靠在骸骨王座上的恶怖,猛然坐直了身体,猩红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狂热。
那不是震惊。
是渴求。
是哪怕已经成为上位邪神,依然无法抑制的本能欲望。
不光是他。
黑莲王座上的陀佛,那张宝相邪异的脸上,笑容骤然凝固,眼中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贪婪。
吞星那双深邃如黑洞的眸子猛然睁开,幽光流转,仿佛连星辰都要被祂吞噬。
夜祟的竖瞳缩成了针尖,暗紫色的面庞上青筋暴起,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另外两尊虚影同样坐不住了,王座下的血雾翻涌不休,显露出祂们内心的剧烈波动。
更别提其他序列的无数战士虚影.....
第三序列、第四序列、第五序列……所有留名血神角斗场的战士,此刻全都站了起来。
没有欢呼,没有嘶吼。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那一双双快要燃烧起来的眼睛。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赐福,意味着什么。
那是血神亲自赐下的本源能力,是无数异族战士穷尽一生、拼上性命都求而不得的成神之基。
每一次赐福,都代表着一条通往神位的登天长梯。
第一序列那七尊上位邪神,哪一尊不是靠着血神的赐福,才凝聚了本源权柄,踏上了如今的至高之位?
可以说,没有原初四神的赐福,异域所有生灵的上限,不过中位邪神。
而原初四神的赐福,就是跨越那道天堑的唯一钥匙。
现在.....
血神竟然要将这把钥匙,赐给一个刚刚晋升第三序列的人类?
一个……人族?
无数道目光落在谭行身上,艳羡、震撼、嫉妒、难以置信……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凝成实质。
恶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那双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谭行,声音低沉如闷雷:
“血神冕下……竟然赐福....韦正...我会杀了你...夺取你的赐福之力...”
陀佛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韦正…人类…何德何能?”
吞星没有说话,但那双黑洞般的眼睛微微眯起,杀意与贪婪交替闪烁。
夜祟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竖瞳中幽绿色的光芒几乎要喷涌而出:
“一个蝼蚁般的人类……凭什么?”
没有人回答祂。
因为答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血神从来都很大方,都很慷慨,这个人类,在擂台上用一场场酣畅淋漓的厮杀,取悦了祂。
仅此而已。
可越是明白,越是让这些高高在上的邪神们……难以接受。
赐福二字仍在角斗场上空回荡,久久不散。
而谭行,瘫坐在万刃王座上,整个人还没回过神来。
他瞪大眼睛,看着天际之上那道血色虚影,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然后,他缓缓咧开嘴。
那笑容里,有贪婪,有疯狂,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荒诞.....
“赐福?”
他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是啥玩意!”
话音未落。
一股莫名的悸动毫无征兆地从灵魂深处炸开,谭行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通过那双血眸,灌入他的脑海、他的骨髓、他的每一个细胞.....不是力量,是……烙印。
是某种比他这辈子接触过的所有东西都更古老、更纯粹、更疯狂的意志。
他的嘴,不受控制地张开了。
声音从喉咙深处咆哮而出,响彻整座血神角斗场....
“血祭血神!颅献颅座!”
八个字,一字一顿。
如同一柄战锤砸在在场每一个生灵的心口。
话音未落,谭行猛然抬头,望向天际之上那双燃烧着血焰的双眸。
他看见了.....
那双血眸之中,无数血光暴动,战争的幻影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谭行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了……无尽的血海。
那不是普通的海,而是无数被屠戮生灵的鲜血汇聚而成的汪洋,猩红粘稠,翻涌不息。
血海倒映着永恒的厮杀,每一朵浪花都是一场灭族之战,每一道波纹都是一次屠城之殇。
他看见了……不断增高的颅骨之山。
白骨森森,堆积成峰,每一颗头颅都是献给黄铜王座的祭品.....有凡人的,有英雄的,有恶魔的,甚至有神祇的。
这座山从未停止生长,因为战争永不停歇。
他看见了……燃烧的战场。
从远古到未来,无数谭行他不能理解的世界中所有战争的影像在此交织。
刀光剑影,炮火连天,血肉横飞,嘶吼震天。
没有一场战争是重复的,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主题.....杀,或者被杀。
他看见了……无数扭曲的狂怒面容。
无数张脸在血光中浮现又消散.....无数奇形怪状的异类、无数向他一样的人族……
每一张脸都因同一股杀戮欲望而扭曲变形,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嘴角流淌着贪婪的口水。
他们的怒吼无声,却震得谭行灵魂发颤。
他看见了……断裂的武器与破碎的盔甲。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铠甲盾牌,无一完整。
它们散落在血海与骨山之间,象征着暴力的绝对胜利.....只有摧毁,才是永恒。
对弱者和退缩者,只有无情的蔑视。
然后,谭行感受到了一股比之前所有画面都更加浓烈的情绪.....
憎恨。
铺天盖地、焚尽万物的憎恨。
对生命的憎恨:视所有呼吸的生灵为待宰的羔羊,必须用杀戮与鲜血净化这个污浊的世界。
对软弱的憎恨:鄙视任何形式的退缩、妥协与怜悯。唯有战斗至死,才是至高荣耀。
对诡计的憎恨:厌恶巫术、欺诈与远程偷袭,只认可钢铁与血肉的正面碰撞。
对和平的憎恨:将任何无杀戮的时刻视为对血神的亵渎,必须用战争的火焰点燃一切。
对失败的憎恨:失败者的头颅将成为王座的基石,他们的痛苦是血神的盛宴。
对秩序的憎恨:世间任何规则与束缚都必须被打破,唯有杀戮才是真理。
对自我的憎恨:永不知足的愤怒,即使屠戮了整个世界,也无法平息其内心的狂暴。
对其他神祇的憎恨:视诡计之神的狡诈、腐朽之神的堕落、欲望之神的糜烂为软弱的表现,渴望将它们一并毁灭。
这八重憎恨,如同八道雷霆,在谭行脑海中炸开。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丢进了一座永不熄灭的战争熔炉.....没有光明,没有希望,没有尽头。
只有血与火,只有杀与被杀,只有永恒的狂怒与无尽的献祭。
谭行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那股意志太过庞大,庞大到他的灵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没有闭眼。
死死盯着那双血眸,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如虬龙,豆大的汗珠刚冒出来就被血光蒸发。
“这就是……血神的意志?”
谭行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嘴角却缓缓咧开,露出一口被血光映红的牙齿。
“真他妈……疯批,但也真他妈...过瘾!”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却没有退缩。
因为他知道.....赐福,已经开始。
下一刻,庞大的意志如同决堤的银河,轰然灌入谭行的脑海。
不是灌注。
是碾压。
如同亿万座大山同时压在一粒沙上,谭行感觉自己的意识在瞬间被碾成齑粉,又在下一瞬被强行重组。
撕裂、愈合、再撕裂、再愈合……每一次循环都像是在灵魂深处划过一刀,疼得他几乎要炸开。
但他扛住了。
不是靠意志,是本能.....无数次生死搏杀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告诉他一件事:扛不住,就死。
而谭行,不想死。
冥冥之中,谭行体内的武骨神通开始暴动。
归墟圣翼、圣心先知、寂灭刀瞳、沸血成煞、逆反魔源、蚩尤魔脉……
这些他拼了命才修来的底牌,这些让他一次次死里逃生的力量,此刻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从骨髓深处硬生生往外拽。
不是融合。
是审判。
那股意志扫过每一道神通,如同一位挑剔到极致的匠人在审视一堆粗坯.....
归墟圣翼?
圣心先知?
寂灭刀瞳?
逆反魔源?
蚩尤魔脉?……
那股意志在这里停顿了一瞬,像是在辨认什么,随即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如同在看一堆垃圾。
不够格。
统统不够格。
谭行只觉骨骼噼啪作响,不是断裂,是被打碎,再在血光的浇筑下重塑。
每一次重塑都比之前更加坚韧,更加致密,更加……恐怖。
他的身体在颤抖,肌肉在痉挛,血管在皮肤下扭曲如蛇。
但真正让他头皮发麻的,是灵魂。
那股意志不只是在改造他的身体,更在研磨他的灵魂.....
把他所有的认知、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执念,全部丢进一座无形的熔炉里煅烧。
烧掉懦弱,留下疯狂。
烧掉犹豫,留下杀戮。
烧掉自我,留下……战意。
谭行感觉自己正在被一点点抹去,又一点点重铸。
他不知道这个过程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他只知道一件事.....
不能闭眼。
不能放弃。
那双血眸,还在看着他。
一点放弃,就会死!
不知过了多久。
那股碾压一切的磅礴意志,如同退潮的海水,缓缓从谭行体内抽离。
它来得狂暴,走得无声。
只留下一具几乎被拆散重组的躯体,和一个几近崩溃又被强行缝合的灵魂。
谭行浑身瘫软地倒在万刃王座上,四肢百骸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抬一根手指都艰难。
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一道道新生的肌肉轮廓.....
那些被砸碎又重塑的骨骼,比之前更加致密,更加坚韧。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喉咙里传来火辣辣的灼烧感。
但他还活着。
而且,活得更强了。
谭行缓缓抬起头,环顾四周.....
第四序列观众席上,谭虎的虚影正在疯狂呐喊。
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嘴巴一张一合,声音却像是隔着一层厚玻璃,模模糊糊传不进来。
他在喊什么?
谭行听不清,但从那几乎要跳出眼眶的泪水和攥得发白的拳头来看,大概是在喊.....
“哥!哥你没事吧!”
谭行嘴角微微扯了扯,想回一个“没事”的表情,却发现连咧嘴的力气都快没了。
谭虎身边,韦正的虚影端坐在龙狼王座上。
他没有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谭行。
但那道目光里,担忧比任何呐喊都要浓烈。
韦正的手掌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他刚才一定做好了随时冲下场的准备。
谭行读懂了那个眼神,心里一暖。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第三序列观众席.....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艳羡、嫉妒、仇视、不甘……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有些战士虚影眼中的嫉妒几乎要凝成实质,恨不得冲上来把这个刚晋升的人类撕碎;
有些则面无表情,但握紧武器的手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还有少数几个,眼神中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他们在重新评估这个“寂灭者韦正”的份量。
谭行没有理会他们。
他收回目光,抬起头,望向最高处.....
第一序列之上。
七道身影,端坐在各自的王座上,如同七尊俯瞰众生的神祇。
恶怖,那双猩红的瞳孔中带着欣赏.....不再是看那种看到猎物的光芒,而是是在看同级别的对手时的渴望。
吞星,黑洞般的眼睛微微眯起,幽光流转,看不出喜怒。
夜祟,暗紫色的面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竖瞳中的幽绿色光芒如同毒蛇吐信.....仇恨,毫不掩饰的仇恨。
陀佛,宝相邪异的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像在品茶,又像在看戏。
另外两尊虚影,一尊通体漆黑如墨,一尊周身缠绕着暗金色的锁链,看不清面目,但那股探究的目光,如同两把手术刀,在谭行身上来回切割。
七尊上位邪神,七道目光。
探究、仇恨、复杂、审视……如同七座大山,压在谭行身上。
换作旁人,恐怕早已冷汗直流,双腿发软。
但谭行只是靠在万刃王座上,仰着头,和那七道目光一一对视。
然后,他笑了。
不是挑衅,不是畏惧,甚至算不上回应。
只是一个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亡命徒,在确认自己还活着之后,发自本能的、放松的笑。
“都看着我干吊啊?”
他声音沙哑,像是含着一口碎玻璃,但语气里的那股吊儿郎当,半分没少:
“不服来砍?”
谭行缓缓坐直身体,脊椎骨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像是沉睡的凶兽在舒展筋骨。
他闭上眼,内视己身.....
原本那六道武骨神通,归墟圣翼、圣心先知、寂灭刀瞳、沸血成煞、逆反魔源、蚩尤魔脉……全部消失。
干干净净,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谭行心里咯噔了一下。
但下一秒,他感受到了.....
四道全新的力量,如同四根擎天之柱,深深扎根在他的骨髓深处,比之前任何一道神通都更加浑厚、更加狂暴、更加……不讲道理。
谭行睁开眼,眼中血光一闪。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胀如风箱,然后怒吼出声。
声如雷霆,在血神角斗场上空炸开,震得十二根战争铜柱上的铭文嗡嗡作响,震得观众席上无数战士虚影魂体一颤。
吼声未落。
整座角斗场的无尽血气如同被唤醒的猛兽,轰然暴动。
血光翻涌,气浪滔天。
无数道血色气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万川归海,如同百鸟朝凤,在半空中凝成一头狰狞的血色游龙,张牙舞爪,仰天长啸。
随即.....游龙俯冲而下,轰然撞在谭行身上。
“轰!”
血光炸开,化作无数道血色游蛇,在谭行周身疯狂缠绕、交织、凝聚。
铠甲成形。
暗红色的甲胄,从肩甲到胸甲,从臂甲到腿甲,一片片、一块块,如同被无形的铁匠一锤一锤锻打而成,严丝合缝地覆盖在谭行身上。
铠甲表面流转着妖异的血光,关节处镶嵌着暗金色的纹路,胸口的护心镜上镌刻着一个狰狞的颅骨图案.....那是血神的标志,也是杀戮的印记。
头盔自动凝聚,将谭行的面容隐没在血光之中,只露出一双燃烧着血焰的眼睛。
谭行缓缓站起身。
血光在他周身流转,将他映照成一尊血腥修罗.....不怒自威,不寒而栗。
万刃王座之下,骨粉飞扬。
角斗场上空,血光翻涌。
观众席上,鸦雀无声。
无数道目光落在那道血色身影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握紧了武器,有人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
谭行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血色铠甲,伸出手,五指虚握。
铠甲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收缩,贴合得如同第二层皮肤。
他能感觉到.....这套铠甲不是死物,而是活的。它在呼吸,在脉动,在渴望鲜血。
谭行嘴角缓缓咧开,头盔下的笑容,狰狞而满意。
“覆血为甲。”
他喃喃自语,声音从头盔中传出,带着金属质感,低沉而沙哑。
话音刚落,谭行周身暗红色的能量光晕猛然爆发。
不是火焰,胜似火焰。
一圈圈暗红色的光晕从他体内扩散开来,如同涟漪,又如同脉搏。
光晕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骨粉都在焦化。
观众席上,距离最近的几个第三序列战士虚影,脸色骤然一变。
他们感受到了一股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恐惧。
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压制,是猎食者对猎物的锁定。
谭行没有刻意针对任何人,但那股威压,已经如同无形的巨手,掐住了在场每一个战士的喉咙。
“怒焰缠身。”
谭行继续喃喃,眼中的血焰跳动着。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角斗场。
他的视线落在擂台上一滩暗紫色的血迹上.....那是卡兹克留下的。
谭行心念一动。
下一瞬.....
他的身影,消失了。
没有残影,没有气浪,没有空间波动。
如同被橡皮擦从画布上擦掉一样,干干净净,了无痕迹。
然后.....
他出现在了那滩血迹旁边。
不,不是“出现在旁边”。
是“从血迹中走出来”。
如同从水面浮出,如同从镜中跨出,那道血色铠甲包裹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暗紫色的血泊中升起。
谭行站在血迹上,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的位置.....万刃王座到这里的距离,少说也有三十丈。
谭行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最后一道新生的力量。
那道力量,不在骨骼里,不在经脉里,不在丹田里。
它在血液里。
在他全身每一滴血液里。
谭行抬起右手,血浮屠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掌心。
他毫不犹豫地在自己左臂上划了一道.....刀锋过处,皮肤撕裂,鲜血涌出。
但伤口几乎是瞬间就止住了血。
伤口边缘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闭合、恢复。
前后不过三息,伤口消失得无影无踪,连疤痕都没留下。
谭行盯着自己完好如初的左臂,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疯子。
“血愈之体。”
他一字一顿,声音中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畅快。
覆血为甲提供防御,怒焰缠身提供能量,八重血路提供机动,血愈之体提供续航……
四者相辅相成,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厮杀兵器。
冥冥之中,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谭行,获得了血神的认可。
他被猩红之主选中。
伤口不会让他屈服,只会让他更狂暴;
痛觉被泯灭,靠杀意维系生命。
他无需锻炼,刀劈刺杀皆是本能,肉体、力量、速度远超同阶。
他能嗅到鲜血与恐惧,感知一切战意;
狂怒时周身血雾弥漫,令敌人心胆俱裂。
他的兵器饮血成魔,斩出的伤口永不愈合;
若身死血地,便能从血泊中复苏。
力量源于狂怒,也囚于狂怒。
他不知恐惧,亦不知怜悯;
憎恨阴谋与诡术,只信正面杀戮。
不流血便浑身灼烧,不战斗便精神崩裂。
人性在杀戮中消融,理智在愤怒中破碎。
他越强,越不像人。
最终,只会成为血神行走世间的、只懂斩下头颅的杀戮化身。
谭行心有所感。
他知道,他这样杀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化成一尊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但是......
无所谓啦。
对于他来说,力量就是力量。
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获得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力量,却不付出任何代价?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从没想过自己能活多久。
杀人者,人恒杀之。
瓦罐不离井上破。
将军难免阵前亡。
或许哪一天,他就会被别人、被异族、被邪神杀死……
无所谓啦。
开心就好。
这条路上,从来就没有全身而退的选项。
既然上了牌桌,那就赌到底。
输光拉倒,赢到天亮....怎么死,都比窝窝囊囊,没有力量苟延残瑞的活着强。
谭行咧嘴一笑,眼中的血焰跳动着,像是两颗永远不会熄灭的星辰。
那笑容里,有癫狂,有洒脱,有看透生死后的无所畏惧。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悲凉。
念及此处,谭行抬起头,望向第四序列观众席上的谭虎,咧嘴一笑:
“虎子,以后哥砍人,你在旁边看着就行。”
谭虎愣住了:
“啊?”
自家大哥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他一时半会儿根本接不住。
谭行嘿嘿一笑,眼中的血焰跳动如鬼火,语气轻松加愉悦:
“哈哈,到时候,你就在旁边备好血浆,哥要是受伤了,你往上泼就行。”
谭虎:“…………”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备血浆?
往上泼?
大哥说得轻描淡写,可谭虎不是傻子。
他听懂了大哥话里藏着的那层意思......只要战场上有血,大哥就不会死。
可他也听懂了另一层意思。
大哥已经做好了永远留在战场上的准备。
谭虎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想说“哥你别胡说”,想说“哥!你一定长命百岁”,想说“哥!我也能扛!”……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被他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大哥不需要这些安慰,也不需要这些虚头巴脑的吉利话。
大哥就是这样的人——依旧是那个从小靠着刀,扛起一片天的男人,是他谭虎这辈子最敬重亦是最想成为的男人。
谭虎深吸一口气,把眼眶里那股酸意硬生生逼了回去。
他咧嘴一笑,洒脱异常:
“行。哥,你放心,血浆管够。”
“不够的话,我用自己的血往你脸上泼!哈哈哈!”
谭行看着弟弟那副强撑着的表情,心里一暖,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话,点到为止。
说多了,矫情。
韦正虚影坐在龙狼王座上,看着这兄弟俩的对话,嘴角抽了抽,深吸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离谱”两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离谱吗?
离谱。
但这确实是谭行能说出来的话。
韦正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谭行身上,眼神复杂。
第一序列之上。
恶怖俯瞰着擂台中央那尊血色修罗,猩红的瞳孔中,欣赏之意愈发浓烈。
“覆血为甲、怒焰缠身、八重血路、血愈之体……”
祂一字一句念出这四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带着近乎痴迷的沉醉:
“血神冕下……昔日您也只赐予了我这四个赐福。祂是您在此界新选的神选冠军吗?”
陀佛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恶怖,恐虐父神不再偏爱你一个人了。”
祂顿了顿,补充道:
“难道不想杀了他吗?”
祂看向其他几尊神祇,笑容愈发深邃:
“我们可以帮你找到他……”
夜祟的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竖瞳中的幽绿色光芒几乎要喷涌而出。
祂死死盯着谭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血神冕下……太偏心了。”
恶怖闻言,转头看向陀佛和夜祟,眼神里写满了不加掩饰的厌恶:
“等他成长起来,我自会杀他。他的颅骨,比你们的纯度更高。”
祂顿了顿,声如滚雷:
“你们这些废物……我说了,不许你们动他。谁动,我就砍死谁!我已恐虐父神的名字起誓!”
夜祟的脸色又黑了三度,没有说话。
恶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谭行,眼中的光芒愈发炽烈。
“寂灭者韦正……”
祂喃喃自语,嘴角缓缓咧开,露出满口尖锐的獠牙:
“我现在,越来越想砍下你的头颅了。”
擂台上。
谭行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体内四道新生的力量在血脉中奔涌,如同四头被驯服的猛兽,乖巧而又充满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望向天际之上那道已经逐渐消散的血神虚影。
血光消散,血神虚影隐去。
整座血神角斗场,重新归于沉寂。
谭行转头看向第四序列观众席上的谭虎和韦正,咧嘴一笑:
“走了。回去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缓缓消散在角斗场中。
因为他知道.....
天人合一境。
这个境界,在人族联邦已经算得上高手。
但这还不够。
他的敌人从来不是第三序列的战士虚影,而是外面那些……伪神。
血蛭、腐根之主、水魈、蛾语使者、枯木使者、朽木使者……六尊媲美天人合一的伪神。
而现在.....
你谭行爸爸,回来砍你们了!
谭虎和韦正闻言,看着谭行缓缓消失的身影,相视一笑。
第三序列观众席上,万刃王座依旧矗立,在血光中熠熠生辉。
王座靠背上,“寂灭”两个血色大字,无声燃烧。
一道灵魂虚影缓缓凝实,缓缓坐上了万刃王座。
一样的目中无人....
一样的炫酷狂拽....
一样的霸气侧漏....
仿佛在告诉角斗场内的所有战士虚影.....
不服就来干老子!
.....
荒寂大山,二十三区,森母神殿废墟。
血色裂缝在虚空中撕开,谭行的身影从中踏步而出。
他环顾四周——废墟依旧,碎石遍地,烟尘漫天。
但广场上的六尊伪神,全都不见了踪影。
只有满地狼藉的战斗痕迹,证明刚才那场混战确实发生过。
谭行眉头一皱,目光扫向四周。
然后,他看到了。
废墟东南方向,四道身影正在亡命狂奔.....苏轮、完颜拈花、龚尊、辛羿,一个不少,全都活着。
而在他们身后,六道邪气滔天的身影正在疯狂追击。
血蛭、腐根之主、水魈、蛾语使者、枯木使者、朽木使者......
一尊不少,全部死死咬在四人身后,距离越来越近。
谭行瞳孔猛然收缩。
“苏轮他们还没跑远?”
他瞬间明白了,他知道自己失策了.....自己在血神角斗场中待了那么久,外界才过了不到一息。
血神角斗场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一样。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他突破到了天人合一巅峰。
坏事是,苏轮他们还没跑出安全距离。
谭行深吸一口气,右手伸入腰间战术腰包之中,摸到了那个装着森母遗蜕的玉盒。
他嘴角缓缓咧开,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既然还没跑远……”
他顿了顿,猛然转身,打开玉盒。
森母遗蜕的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那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生机气息,瞬间吸引了所有伪神的注意。
“森母遗蜕!”
“在那里!”
“那个人类虫子还没跑!”
“追!”
追击苏轮四人的六尊伪神齐齐调转方向,朝着谭行扑来。
六道邪气滔天的身影铺天盖地,如同六道黑色的洪流,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谭行缓缓将玉盒关上,塞回包中。
他抬起头,看着那六道越来越近的身影,眼中的血焰熊熊燃烧。
心中的杀戮欲望正在高涨。
今天,他要割下这六尊伪神的头颅.....
用来庆祝他踏入天人合一的祭品!
谭行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胀如风箱,然后吐出一口浊气。
浊气中夹杂着血光,在空气中凝成一团淡红色的血雾。
“一打六……”
他喃喃自语。
然后,他笑了。
笑得肆无忌惮,笑得嚣张跋扈。
“优势在我。”
话音未落....
他如同一颗血红色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正面迎向六道邪气洪流。
覆血为甲在体表凝结成暗红色的能量铠甲,血光流转,映照得他如同一尊从炼狱深处走出的修罗。
怒焰缠身爆发出暗红色的能量光晕,光晕所过之处,空气扭曲,连邪气都被灼烧得滋滋作响。
八重血路在脚下铺开,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血迹之上,如同踏着一道无形的血色阶梯。
血愈之体在血脉中咆哮,每一滴血液都在欢呼,渴望沐浴敌人的鲜血。
四道血神赐福凝聚而成的武骨神通,第一次在实战中同时运转.....
覆血为甲、怒焰缠身、八重血路、血愈之体。
四者齐出,如同一台精密运转的战争机器,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在咆哮着“杀戮”。
远处,苏轮、完颜拈花、龚尊、辛羿四人正埋头狂奔。
他们感觉到身后那六道邪气的动向突然变了.....不再是追他们,而是齐刷刷调转了方向。
四人几乎同时回头。
然后,他们看到了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
只看见他们的‘好’队长...谭行,这个刚才不知道在哪摸鱼的吊毛,此刻正如同一颗血红色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正面朝着六尊伪神冲了过去。
苏轮的瞳孔猛然收缩成针尖,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操!”
他发出一声怒操,声音中带着三分震惊、三分愤怒、三分无奈,还有一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躁:
“谭狗!这就是你说的有办法!?”
“就是他妈纯硬刚啊?!”
“你他娘的管这叫办法?这叫送啊!”
也不怪苏轮一秒三喷。要怪就怪谭行,事前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说:
“相信我,我有办法!”
苏轮万万没想到,谭行的“办法”就是.....正面硬刚六尊天人合一的伪神。
这他妈叫办法?
这叫找死!
其他三人也是面色大变,满脸焦急。
完颜拈花额头上青筋暴起,铉月弯刀已经出鞘,寒光闪烁,嘴里嘟囔着:
“这狗东西,等会儿非得给他收尸……”
龚尊双拳紧握,骨节咔咔作响,霸拳罡气在拳面上流转如龙,脸色铁青。
辛羿贯日大弓已经拉开,箭矢搭在弦上,瞄准了远处那六道邪气身影,嘴角抽搐了一下,感慨了一局:
“不得不说,这吊毛他是真勇啊!是真不怕死啊……”
四人几乎是本能地刹住脚步,对视一眼,都从各自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意思...
干!干他姥姥的!
没有废话。
没有犹豫。
同时转身,朝着谭行的方向疾驰而去。
.....都是过命的兄弟,要死一起死,要埋一起埋。
然而,还没等他们跨出两步.....
一股恐怖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气势,从谭行身上轰然爆发。
那股气势如同无形的巨浪,从远处席卷而来,扫过四人的身体,让他们的脚步猛地一顿。
四人齐刷刷抬头,瞳孔齐齐放大。
因为他们看到了.....
半空中,那道疾冲而去的血色身影,身躯猛然变换。
不是变形,不是膨胀。
是升华。
谭行的身体在血光中扭曲、拉长、凝实,如同一块被千锤百炼的钢铁,在锻造中褪去杂质,露出最纯粹的锋芒。
他.....
幻化成了一柄刀。
一柄血色巨刃。
刀身长达数丈,通体暗红,表面流转着妖异的血光,刀锋处隐隐有血焰跳动。
整柄刀悬浮在半空中,刀尖直指前方六尊伪神,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气息。
那股气势,霸道、凌厉、不可一世。
仿佛要将天地都劈成两半。
苏轮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地上,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半晌,他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声音都变了调:
“卧……槽……天人法相!?”
这四个字一出口,苏轮脸上的表情从“视死如归”瞬间切换成了“打扰了告辞”。
他猛地转身,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辛羿,朝着远处狂奔而去,速度快得脚底都冒出了烟,嘴里还不忘喊一嗓子:
“兄弟们!风紧,扯呼!!”
完颜拈花和龚尊的动作比他更快.....一个收刀,一个松拳,转身就跑,默契得像是排练了千百遍。
完颜拈花边跑边骂:“刚才当我没说,他爱死哪死哪!”
龚尊闷声补了一句:“真纯纯吊毛,难怪他妈活的神憎鬼厌!野狗!”
辛羿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回过神来,看着那柄血色巨刃,眼中充斥着迷茫和操蛋!
四道身影,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密林深处,速度比来时快了何止一倍。
开玩笑。
刚才他们以为谭行是为了他们去送死掩护。
六尊天人合一的伪神打一个外罡境?
那不是打架,那是处刑。
瞬秒的事。
等伪神们解决完谭行,再回头追他们,简直跟遛弯儿一样轻松。
反正都跑不掉。
拿走森母遗蜕,也是他们一同同意的。
都他妈是过命的兄弟,事是一起搞的!
那就没必要让谭狗一个人扛。
一起死了算逑!黄泉路上还能一起扯淡!说不定还能换着打两把掼蛋!
现在?
你他妈突破了天人合一,还能施展天人法相?
那不好意思,兄弟们先撤了。
不是不讲义气。
是太讲义气了。
留下来?帮不上忙不说,还得让谭行分心保护....
万一他为了救咱被邪神揍了,回头还得怪咱拖后腿。
这锅谁背得起?
与其当累赘,不如回去摇人:搬救兵、叫支援,通知苏老叔,该打炮的打炮!该摇人的摇人把能用的人全叫来,给谭行擦屁股。
这才是兄弟。
苏轮一边狂奔,一边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柄横亘在半空中的血色巨刃,嘴角抽搐了一下,低声骂了一句:
“谭狗,你丫可别死了啊!”
“你要是死了,老子每年清明给你烧纸的时候,一定多烧几本《道德经》,让你下辈子做个正常人。”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嗓子:
“再烧一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让你下辈子忙得没空作死!”
说完,脚步更快了,恨不得立马遥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