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绝境冰原。”
许沉没问为什么。残刀一转，方向偏了四十五度。
赵刃的重锤砸在一只扑过来的渊蚀兽头上，甲壳碎裂，脑浆和体液喷了他一脸，他用肩膀蹭了一下，跟上队伍。
老谭的拳套上橙色光效已经暗淡了一大半，强化bUff快到时限了。但腰间的药剂袋空了，补不上。
小鱼的箭袋里只剩最后那支黑头穿甲箭。
五个人在兽群的缝隙里穿梭，每一秒的路线选择都是温言在实时规划。左转，直行，右转，跳跃，伏低——不是靠直觉，是靠声纳探测反馈回来的振动波数据在脑子里同步构建的三维空间模型。
温言的脑子在烧。
不是修辞。是精神力过载后的物理反应。颅骨内壁的温度在升高，太阳穴两侧有血管在跳动，视野边缘开始出现微弱的光斑。
嘴角又渗出一缕血。这次没擦。
“温言！你在流血！”
赵刃扭头看了一眼，喊了一嗓子。
“闭嘴跑。”
简洁。不带情绪起伏。
赵刃把嘴闭上了。
西南方向。绝境冰原。
又跑了四十分钟。温言的左腿膝盖开始打软。每走三步就要用右腿多蹬一下来补偿左侧的支撑力不足。跑姿变形了。速度在掉。
“老谭，左侧。”
老谭的拳头轰在一只试图从侧翼包抄的渊蚀兽胸甲上，橙色光效闪了一下就灭了。
bUff彻底耗尽。
这一拳的力度明显不够，渊蚀兽被打退了三步就稳住了，甲壳上只有一道浅浅的裂纹。
老谭骂了一声脏话，退回队列。
温言的手指在平板上点了一下——距离绝境冰原的盆地入口，还有六公里。
六公里。
以他们目前的移动速度，大约需要八分钟。
体力还够撑八分钟吗？
温言扫了一眼队友们的状态。许沉的步伐还算稳，但残刀的挥斩频率一降再降，握刀的右手在发抖。赵刃的体力最好，铁壁重锤的职业特性给了他额外的耐力加成，但重锤已经出现了裂纹。老谭没了bUff，等于回到了白板状态，纯靠肉身格挡。小鱼——
小鱼把最后那支黑头穿甲箭从弦上取下来，插回箭袋。
没箭了就没箭了，弓收到背上，拔出了腰间的短匕。
一个远程职业拿着匕首在高阶兽群里跑。
温言把平板塞回胸口的夹层，腾出两只手。
“进入冰原之后，许沉和赵刃堵缺口，尽量拖延怪物的涌入速度。老谭和小鱼跟我绕到盆地中心，把最后一管诱导剂打开。”
许沉的残刀劈开一只挡路的渊蚀兽，碎片从两侧飞过。
“然后呢？”
“没有然后。”温言的步子没停，“就算我们死在这片冰原里，怪物群想冲出这个地形也需要至少七十二小时。三面环山，只有一个出口。一万多只兽挤在一起，反而会自己踩踏消耗。等它们真正散开重新形成威胁，银牙城和铁壁关的解放部队早就展开了。”
许沉没再问。
温言半句话都没提小队的情况，现状已经不言而喻，说出来徒增伤心。
赵刃的锤子砸碎了一块甲壳，闷哼了一声。
“死在这种破地方，回头连骨头都找不到。”
“找不到就找不到。”老谭接了一句，拳头捶在一只渊蚀兽的关节缝隙里，“本来就没人给老子收尸。”
小鱼没说话。匕首刺进一只渊蚀兽的眼窝，拧了一下，拔出来。
六公里变成了四公里。
四公里变成了两公里。
温言的膝盖传来一声明显的“咔”响。半月板碎了。
疼痛没有让他停下来。肾上腺素把疼痛信号压到了神经末梢的最底层。但动作模式必须改——左腿已经不能正常弯曲了，只能用一种僵直的姿态往前拖。
速度再掉。
然后——
一个声音。
不是渊蚀兽的咆哮。不是甲壳的共振。不是碎石滚落的声响。
是一阵细微的、间歇性的机械嗡鸣。
从头顶传来。
温言的脖子仰了一下。
暗红色的天穹上，云层的边缘有一个黑点。黑点在移动，轨迹歪歪斜斜，高度忽高忽低。
无人机！
军方的通讯无人机！
机身严重变形，左侧的螺旋桨只剩两片叶片，右侧的起落架断了一半，整架无人机在空中画着不规则的S形，随时都可能坠落。
但它腹部的信号灯还在闪。
绿色的。
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通讯模块还在工作。
温言的手从胸口夹层里抽出平板的速度是过去十七个小时里最快的一次。裂屏被拍亮，通讯图标从黑色跳到了暗红色——有信号了。微弱。极不稳定。延迟超过三十秒。但有。
他没有犹豫。
连登录验证都跳过了，直接撬开无人机的无线电协议，强制接入应急广播频道。
手指在裂屏上飞速滑动。
战略部署。完整的。从诱引轨迹到怪物密度分布，从三个据点的兵力释放预期到联防反攻的时间窗口。全部压缩成最精简的军事电报格式，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发送。
信号条在抖。上传进度条卡在百分之六十一的位置停了两秒，然后跳到七十八，又停了一秒，最后一口气蹦到一百。
发送成功！
温言的手指没停。
他打开了另一个窗口。一个加密通讯的附加频道，频段编码是蓝星内部的隐藏协议——除非提前知道这个频段的存在，否则任何渊域通讯系统都不会主动解析它。
坐标。当前坐标。
备注栏里只敲了一行字。
“林宇兄弟，我死定了，有余力的话，记得捞我。”
发送。
头顶的嗡鸣声突然变了调。
温言抬头。
一只飞行型渊蚀兽从侧翼的云层里钻出来，翼展超过十米的甲壳翅膀扇了一下，整个身体高速撞向那架摇摇晃晃的无人机。
碰撞。金属碎裂。火光。
无人机在空中被撕成两截，燃烧的残骸拖着黑烟坠向冰原，在三百米外的地面上砸出一个浅坑，火球腾起又迅速熄灭。
温言盯着那团熄灭的黑烟看了一秒。
发出去了。
够了……或者不够，总之他尽力了。
等着吧。
他把平板塞回胸口，裂屏贴着心脏的位置。左腿拖着僵硬的步子继续向前。
绝境冰原的盆地入口已经出现在视野里。灰白色的冰层覆盖着整片大地，三面黑色的山脊把这片荒原围成一个簸箕形。
东北方向那个八百米宽的缺口，就在前方一千二百米处。
身后，大地在颤抖。
一万六千只——或者两万只——或者更多——高阶渊蚀兽的甲壳踏在冻土上，发出的声响已经不是震颤了。
是轰鸣。
温言的右手在虚空中划了一条线，指向缺口。
“进去。”
许沉第一个冲了出去。赵刃第二个。老谭第三个。小鱼第四个。
温言跑在最后面，左腿每拖一步，碎裂的半月板就在膝关节里研磨一次。
血从他的鼻腔、嘴角、耳道同时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