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离还在勤勤恳恳地抢别人糕点找栗子糕的时候。
海棠苑里,桃夭好奇地问苏一冉,“小姐,南宁斋最出名的是芙蓉糕和桃花酥,但是没有栗子糕卖,小姐为什么要旺财买这个?”
苏一冉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没有吗?”
桃夭立马改口,“小姐说有就有。”
苏一冉转着眼睛,手里绞着帕子,在想怎么让阿离主动露馅。
她突然停下动作,“府里有没有武功特别厉害的人?”
桃夭认真想了想,“小少爷的武师傅,功夫不错,老爷很是夸赞呢。”
这武师傅韩铮,是一个江湖人,被仇人追杀受了伤,才留在苏府养伤,已经有一两年了。
“去请。”苏一冉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偷偷地请!”
桃夭应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压低了声音:“小姐,请武师傅做什么?”
把外男请进内院,不好吧。
苏一冉:“我要问问弟弟的功课。”
她往前倾身,从头上取下一根金簪放进桃夭手里,“你就说,我要请他演一场戏,事成之后,再给他一百两。”
苏家的钱,不花白不花。
等阿离回到海棠苑,天已经黑了。
他把手里包好的糕点和果子饮交给桃夭,“桃夭姑娘,栗子糕已经卖完了。”
桃夭笑眯眯地接过糕点,你能买到才是怪事,“这两天留在海棠苑伺候,哪里也不许去。”
“是。”阿离应下,见没有其它吩咐,便回了下人房。
人皮面具不能久戴,不然毒素会侵蚀皮肤,烂掉。
他卸下人皮面具,穿着一身黑衣坐在屋顶,拆开抢来的其它几包糕点,拿起其中一块塞进嘴里。
想不通,怎么抢了那么多包,都没有栗子糕。
月色薄得像一层霜,院墙外头传来几声虫鸣,断断续续的,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嗓子,突然停歇。
阿离警惕地摸向腰间的暗器,环视四周。
忽然,一声尖叫划破黑夜。“有刺客——”
是桃夭的声音。
阿离扭头看向声音传来方向,是海棠苑,只见一个黑影背着人,跳上了海棠苑的墙。
月光还没落定,阿离已经从屋顶消失。
风呼啸着从耳边穿过,阿离的身影形如鬼魅,不过眨眼之间,两者的距离迅速拉近。
他指尖扣住三枚暗器,手腕一抖,寒星破空,直奔那道黑影的小腿,后脑,最后一枚封路。
“咻——”
破空声传来,韩铮来不及想,身体先动了。
小腿一震,剧痛炸开。
第一枚钉进去了。
后脑那一枚几乎是同时到的。
韩铮猛地偏头,暗器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去,削断几根头发,钉进对面的树干里,暗器的尾端还在嗡嗡颤动。
小腿的剧痛让韩铮直接跪下来,这钱真不好挣。
最后一枚躲不过了,是冲他下一步的落脚点来的。
“噗呲——”
声声入肉。
另一道劲风从身后袭来,带着刺骨的寒意,直直灌进后颈的衣领。
上来就要命啊!
他甚至来不及转身,身体就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浑身的汗毛根根竖起,后背的肌肉绷成一块铁板。
韩铮把背上的人丢出去,缠在脖子上杀机顷刻消退。
苏一冉像一片被风卷落的花瓣,衣裙四散,直直坠向地面。
阿离的瞳孔猛地收缩,放弃取韩铮的命。
他扑过去,伸手接住了她,怀中的人轻得几乎没有重量,肩胛骨硌在他掌心里,像握着一把细瘦的花枝。
韩铮抓住机会,往反方向一滚,落地逃跑。
阿离目光一冷,正要追上去,一只手紧紧地扒住他的手臂。
阿离盯着韩铮的背影看了两秒,才低头看去。
苏一冉额角沁着一层薄汗,碎发贴在上面,乌黑地黏着雪白,白得刺眼。
嘴唇抿着,失了血色,只余一点极淡的粉,像桃花瓣被雨水泡过之后褪剩的那一点颜色。
月光从海棠枝叶间筛下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花影摇晃,那张脸便也在明暗之间忽隐忽现,像沉在水底的玉,隔着一层涟漪,美得不太真切。
“快,抓刺客。”灯笼的光从回廊拐角处涌出来,一盏接一盏,摇摇晃晃地往海棠苑的方向逼近。
阿离不想露面,抱着她从墙上跳下来,从窗户跳进闺房,把她放在床上就要走。
苏一冉紧紧抓着他的衣服不让他走,开玩笑,韩铮和阿离还没交上手就险象环生。
韩铮的腿受了伤,肯定跑不了多远。
她这会放跑了阿离,阿离追上去要了韩铮的小命怎么办。
苏一冉看着阿离,额上的汗沿着脸颊滑落,“别……别走……”
她低血糖犯了。
“糖……”
阿离身上哪来的糖,他拧着眉,“没有。”
扒拉他也没用。
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阿离迅速在苏一冉手臂上一点。
苏一冉只觉得整条手臂都是麻的,软绵绵地松开了阿离的袖子。
阿离挣脱了桎梏,像只猫儿无声地翻上房梁。
桃夭焦急地推门进来,看见苏一冉完好无损地在墙上躺在床上,松了口气,“小姐,你没事。”
苏一冉往房梁上扫了一眼,啥也没看见。
她向桃夭使了个眼色,“刺客翻窗进来,被你的声音吓到,已经跑了。”
桃夭意会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着一丝兴奋的光芒,第一次演那么大一场戏,好紧张。
不一会,海棠苑就被府丁围起来了。
“我的宝贝女儿,没事吧——”艾清姿快步走进来,看见苏一冉脸色苍白的模样,“快叫大夫……”
没一会,苏金宝也带着虚伪的笑容来了。
“冉冉没事吧?三日后就是婚期了,可不能耽误了。”
说得好听,为人妾室,一顶小轿就抬进门了,还婚期。
苏一冉病恹恹的,不想搭理他们。
苏金宝和艾清姿都宝贝这个漂亮女儿,苏一冉就是他们的锦绣前程,攀上镇南王的登天梯。
苏金宝问起了正事,“刺客呢?”
桃夭上前回道:“奴婢进院时,看到一人穿着黑衣翻进了小姐的房间,奴婢着急赶来看小姐,接着,府卫就来了。”
苏金宝转头去问苏一冉:“可曾看到刺客是什么模样?”
苏一冉摇头,谎话信手拈来,“他脸上蒙着黑巾,被桃夭的叫声吓到,从窗户进来,立马就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