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来了之后,苏一冉喝了一碗糖水,苍白的脸色好了许多。
苏金宝让屋里的人散了,让苏一冉好好休息,他定然会把刺客抓起来。
苏一冉让桃夭出去打听消息。
屋里只剩她一个人。
不是,还有阿离。
苏一冉对着房梁道:“没有人了,你下来吧。”
苏一冉等了一会,都没人回应,“你走了吗?”
她那么辛苦请韩铮来演戏,才把人吊出来,结果就抱了一下,人就没了。
怎么跑的,海棠苑都被包围了,这都能跑,简直是没有天理。
他不能去找韩铮吧。
苏一冉一个激灵,“桃夭,快去把旺财喊过来。”
阿离早在主仆两人说话时,挑开瓦片从房顶跑了。
苏家的防守对他来说基本没用,来去自如。
要是清点人数的时候,张旺财不在场,肯定会被怀疑,到时候就会被踢出陪嫁名单,这个关头,阿离不想多事。
此刻,阿离提着灯笼和那些搜查刺客的下人一起,莫不作声地收回扎在树上的飞刀,找到了墙头草垛上留下的血迹,“有血——”
“刺客受伤了——”
“分头找——”
下人挨个探查。
韩铮受了伤,把扎在腿上的刀拔出来,用布条扎紧,藏身在湖底,用一根芦苇呼气。
这钱真不好赚,还好命保住了,有了钱,哪里去不了,还用在这教一个小纨绔。
湖面上传来灯笼的火光,一个人影站在湖边,隔着水面,两人的目光好像对视上了。
世界好像都在这个瞬间安静下来。
韩铮屏住呼吸,连心跳都缓了几分。
其它人都是在漫无目地找,阿离不是,他知道韩铮受伤了跑不远,顺着血迹砸落的方向找到湖边。
他的目光凉凉地扫过湖面,唇边勾起一抹笑意,抓到你了……
阿离脸上的笑容还没露出来,背后就传来桃夭的声音。
“旺财,小姐要找你,立马过来!”
阿离脸上的笑意凝固,大半夜的,一个闺阁小姐不睡觉,找他一个下人什么事,“桃夭姑娘,我在抓刺客呢,我觉得这刺客就在湖里。”
那就更不能让你找了,桃夭双手叉腰,“那么多人都在抓刺客呢,多你一个不多,赶紧的,你敢忤逆小姐的命令!”
阿离最后看了一眼湖面,真是命大。
他默不作声地提着灯笼去往海棠苑。
脚步声渐远,灯笼的光彻底消失。
湖面又恢复了死寂。
海棠苑外依旧有不少人在搜查,跨过月洞门,妙手游廊上的灯把四周照得通明。
阿离熄了灯笼,四下扫了一眼。
苏一冉披着披风,坐在四角亭下。
披风是月白色的,料子不算薄,可搭在她身上就显得空荡荡的,让阿离不由想起抱起她那时轻飘飘的重量。
阿离低下头,“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苏一冉看着他,好气,这个人怎么滑不溜手的,抓都抓不住。
她眉头一挑,开始找事,“你没把栗子糕买回来?”
阿离往桌面一扫,他带回来的糕点摆了盘,还好好的一块都没动。
跪在苏一冉面前,“小姐恕罪,奴才办事不力,甘愿受罚。”
都怪那些人没买栗子糕!
苏一冉:“是要罚……”
满春堂给他派的任务,只要有一件事没办好,他就要到水牢受罚。
水里养着剧毒的水蛇,受罚的人要在里面被吊上一天一夜,忍受毒液在体内发作的剧痛。
阿离习惯了,一个闺阁小姐,能想出什么惩罚人的法子。
苏一冉没想到要罚什么,总之不能阿离走,为韩铮争取点时间。
她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目光落在糕点上,忽然伸手把盘子推向他:“罚你把这盘点心吃完。”
阿离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抬头看着苏一冉,他还是第一次听这种惩罚。
“是,小姐。”阿离收回目光,伸手去拿桌上的糕点,芙蓉糕带着淡淡的甜味,咬一口,满齿生香。
她是不是知道自己去买了糕点没时间吃饭,才让他吃的。
还是她在糕点里下毒了。
阿离没懂,这根本算不上惩罚,对下人来说,甚至是奖励。
他咽下一口糕点,抬眼看了看她,“小姐,夜里风大,怎么不回屋?”
别吹病了,耽误他完成任务。
“用你管。”苏一冉晚餐没吃多少就饱了,这会看阿离吃,忍不住从盘里拿了一块,东西果然是要抢着吃才香。
没下毒吗?
阿离吃得慢了些,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有那么一瞬间,他忘了自己是在做任务,“小姐,明天还想吃栗子糕吗?”
明天他早早去,一定会买到的。
苏一冉顿时心虚,要是被他发现南宁斋没有栗子糕卖怎么办,“不要,我不想吃了。”
阿离没有再开口,苏一冉吃东西很慢。
他起来倒了一杯水给她,她也没有说他不能起来。
她不是真的想罚他。
阿离慢吞吞地吃着糕点,等到苏一冉吃不下了,才把盘里的糕点一扫而光,“小姐,我先回去了。”
他要去水里翻翻,看那个刺客还在不在。
苏府那么多人在找,那个刺客就三脚猫的功夫,没本事在那么多人找他的时候换地方的。
苏一冉:“不行!”
阿离看着她,“小姐是不是还有别的吩咐?”
她捂着额头,指尖抵在太阳穴上,眉头微微蹙起,像是一阵风把眉心吹皱了,“我害怕……”
苏一冉放软了声音,眼巴巴看着他,“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阿离耳骨一酥,他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喉结微微滚了一下,“小姐回屋,我在门外守着。”
“你不走?”
“嗯。”阿离应声,“我不走。”
苏一冉裹着披风回到屋里。
阿离檐下站着,靠着柱子闭目养神。
苏一冉躺在床上,快睡着还不忘迷迷糊糊地唤一声,“旺财。”
月光把回应送进窗来,低而稳,像夜风拂过檐铃,“小姐,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