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熟悉的声音,嘉措浑身一僵。
猛地扭头,便看见苏糖坐在轮椅上,泪流满满的看着他。
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
那眼神里满是心疼,没有半分嫌弃与疏离。
他混沌的理智瞬间回归,紧绷的手指下意识地松开。
指节因之前用力而泛着青白,慢慢恢复了血色。
整个人宛如做错事的孩子,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头微微低垂,眼神慌乱地躲闪着,不敢直视苏糖的目光。
连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安放,周身满是怯懦与愧疚。
苏糖轻轻划着轮椅,小心翼翼地穿过围观的人群。
那些人脸上带着好奇的议论,却都下意识地为她让开道路。
她径直来到嘉措的身边,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
将脸颊贴在他冰冷的衣襟上,声音温柔却坚定:“嘉措,我们回家。”
医院的环境到底不适合嘉措养病。
消毒水的味道、嘈杂的人声,还有旁人异样的目光,都像无形的刺。
更何况在外面有太多的不确定因素。
任何一点刺激,都随时可能让嘉措情绪失控、再次犯病。
这是她拼尽全力也要避免的。
嘉措俯身,用力回抱住苏糖,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似乎抱住了自己的整个世界,也抱住了唯一的光。
他浑身微微颤抖,真的怕极了。
怕连这束光也会熄灭,怕苏糖也会像其他人一样,抛弃他、嫌弃他。
“小糖,对不起,对不起……”
苏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哪里舍得责怪他。
“嘉措,不要怕,无论何时我都会守在你的身边,不离不弃。”
经过这件事情,她在心底做了一个坚定的决定。
得找一个安静清幽、远离纷扰,适合他养病,更利于他病情恢复的地方才行。
不能再让他受到半点刺激。
回到病房后。
她强压下心底的疲惫,有条不紊地让工作人员帮自己和嘉措收拾东西。
他们要回郊区小院了,那里安静偏僻,满是烟火气,是眼下最适合嘉措静养的地方。
嘉措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脚步轻轻的,眼神紧紧黏在她身上。
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她就会偷偷离开。
生怕她把他当成异类,更生怕她彻底不要他了。
那份小心翼翼里,藏着深入骨髓的不安。
不过走之前,她得处理好今天的意外,不能留下后患。
听说娜姆被安置在了隔壁的病房。
虽然伤得不轻,却依旧不安分,她必须过去一趟,了断这件事。
怕娜姆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刺激到本就脆弱的嘉措。
她温柔地让嘉措在外面等着,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乖,我一会儿就回来,不会很久。”
嘉措心里清楚,里面那个女人心思歹毒,不是好东西。
他生怕娜姆会以同样极端的方式伤害苏糖。
一直紧紧地拉住她的手,手指攥得发白。
眼神里满是担忧与恳求,不肯松开分毫。
苏糖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打趣道:
“她是白眼狼,心肠歹毒,我是母老虎,母老虎可以压制白眼狼,所以她不敢把我怎样,你放心。”
嘉措缓缓地松开了手指,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无比认真地看着她,低声道:“你不是。”
在他心里,她那么善良强大,温柔坚韧,像一束暖阳,怎么可能是母老虎。
苏糖笑着在他脸上吻了一下,那吻轻柔又温暖:
“嗯,我是你的小糖,只属于你的小糖。”
嘉措心中的戾气瞬间被这温柔压制,心底缓缓溢动着一丝暖流,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与不安。
他这才轻轻推开门,让苏糖进去,自己却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外。
但他的耳朵却紧紧的贴在门板上,神情专注而紧张,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如果里面有一丝风吹草动,哪怕是娜姆说一句伤害苏糖的话,他都会毫无顾忌地冲进去,拼尽全力保护他的小糖。
哪怕旁人把他当成异类,哪怕付出任何代价,他都不在乎。
娜姆的脖颈缠绕上了厚重的绷带,脸色苍白,却依旧难掩眼底的嚣张。
她宛如打了一场胜仗,靠在床头,得意洋洋地看着走进来的苏糖。
“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苏糖滑动着轮椅,径直来到她的床边,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拿起床头的热水,毫不犹豫地泼到了她的脸上。
“早知道你这么卑鄙,当初我就不该救你,是我瞎了眼。”
娜姆猛地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水,露出一抹狰狞的笑:
“说这么多废话,倒不如谈谈赔偿问题,我可没那么好欺负。”
苏糖冷笑道:“喔,你想要什么?”
“这好办,你把公司转给我,不过看在你以前对我不错的份上,我就勉强把你留在公司做个副总吧。”
苏糖像是审视智障一样的眼神看着她,满是鄙夷:
“你怎么有脸狮子大开口的?”
娜姆一脸的无所谓,语气阴狠:
“你不答应我,那我只好把嘉措告上法庭了。
这样所有的人都会知道你有一个叛徒丈夫,看你还怎么把公司开下去,看你还怎么立足。”
苏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眼神坚定而有力:
“嘉措不是叛徒,他是为民族,为国家而战的勇士。
他有一腔的赤诚,而且有旁人没有的忍耐与意志力。
正是因为他始终怀揣着个人理想与民族大义,在绝境中苦苦支撑,这才撑了下来。
我相信他会好起来,也相信他的未来不可限量!”
娜姆撇了撇嘴,露出一脸不屑:“疯子就是疯子,用得着这么标榜么?”
苏糖只恨自己现在腿上有伤,无法站起身来,否则早就冲上去,赏她几耳光。
“还有,他现在生病了,精神状态不稳定,你就算起诉他,也无法判定他的责任,而你……只能自认倒霉了。”
娜姆瞬间意识到这点,脸上的得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慌乱与不甘,瞬间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苏糖,你……你别欺人太甚!”
“我劝你还是早点出院吧,省的连医疗费都凑不起,丢人现眼。”
丢下这句话,苏糖转身滑动轮椅离开。
任凭娜姆在身后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叫与谩骂。
刚才她对娜姆说的那番话,嘉措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他听多了旁人的嘲讽与指责,听多了“废物”“疯子”这样的字眼。
在旁人眼中,他就是个不正常的异类。
可只有她,只有他的小糖,始终相信他,始终觉得他前途无量。
看着离开病房门的苏糖,嘉措立刻上前一步,紧紧的拉住了她的手:
“小糖,我会努力配合治疗,好好治病,不会再让你担心。”
苏糖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在他的唇上轻轻亲了一下,像是奖励一般。
“这才对嘛,嘉措,我相信你一定会好起来,一定会变回以前那个勇敢、强大的你。”
临走前,苏糖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给杨慧芝打了通电话,语气冰冷而决绝:
“慧芝姐,把娜姆在京都的处境,原原本本地告诉她在康巴的家人。”
娜姆是头白眼狼,忘恩负义。
她的家人也绝非善类,个个贪得无厌、趋炎附势。
如果他们知道娜姆身后没了依靠,甚至没了安身立命的本事,这群狼一定会把她撕成碎片。
到时候不用她亲自动手,自会有人收拾这个忘恩负义的女人,也算是给她一个应有的教训。
在郊区小院养了一段时间。
苏糖在灵泉水的滋养下,腿伤恢复得很快。
看着嘉措的精神状态渐渐好转,她决定带嘉措回康巴疗伤。
那里是他的故乡,有他熟悉的一切,或许更利于他的恢复。
“嘉措,我们一起回康巴,阿妈还有阿克一定很想你。”
嘉措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层层叠叠的雪山,洁白而神圣。
漫无边际的草原,生机而辽阔。
还有草原上驰骋的马儿,自由而奔放。
那是他心中最温暖、最眷恋的地方。
他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纯粹的笑容:“好,一起回家。”
回去的时候,苏糖特意让人把诺布跟塔布接了过来。
两个快一周岁的小家伙,粉雕玉琢、虎头虎脑。
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苏糖了,一见到她,就急头白脸地往她怀里扎。
小胳膊紧紧地抱着她的脖子。
小嘴一瘪一瘪的,眼眶红红的,似是委屈极了。
仿佛在抱怨她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看他们。
嘉措静静地望着两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
他还不太习惯这样小小的、软软的生命,却又忍不住心生欢喜,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苏糖看着他温柔的模样,心底一暖,直接把塔布抱起来,小心翼翼地递到他怀里。
“抱好了,我们马上出发了。”
看着两人的温馨互动,坐在副驾驶座的降央心里酸溜溜的。
他不放心苏糖带着一个病人跟两个孩子回家,便推了工作,执意要送他们一程。
不过转念一想,嘉措现在还病着,自己这醋吃得也无趣。
不过等这家伙恢复之后,自己可要跟他好好的讨回来。
回康巴之前,苏糖特意给梅朵打了通电话。
老两口早早的就晒好了被褥,就等着他们回家。
看到站在老两口身边那抹熟悉的身影时,降央眯了眯眼眸。
这家伙不是走了么,怎么还阴魂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