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怎么下去了?”
秦九真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楼望和。她在这老坑矿混了这么多年,听过无数关于试玉壁的传说,但从没听说过谁能在石壁上看出“下去”的门道。
沈清鸢也面露惊异,但她更多的是期待。她太了解楼望和了,这个男人从不无的放矢。
楼望和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再次看向那面石壁。阳光正盛,将那些凹痕照得格外清晰。他的目光沿着那条龙形图案缓缓移动,从龙尾到龙身,从龙身到龙爪,最后停留在龙头消失的位置——石壁底部,距离地面约三尺的地方。
“你们看。”他抬手指向那个位置,“那些凹痕,是不是有什么规律?”
沈清鸢和秦九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个位置乍一看与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同样是密密麻麻的凹痕,同样杂乱无章。但仔细分辨之下,确实能看出一些端倪——
那些凹痕的分布,似乎比其他地方稀疏一些。而且稀疏的部分,隐隐形成一个圆形。
“像是一个……印记?”沈清鸢不确定地说。
“不止是印记。”楼望和走上前,伸手触摸那个圆形区域,“你们摸一下,这里的石质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秦九真快步上前,把手掌贴上去。她自幼习武,对材质的感觉比常人敏锐得多。片刻后,她神色微变:“是温的。”
“温的?”沈清鸢也上前触摸。果然,那块区域的石壁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像是刚刚被阳光晒过,又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余温。
楼望和退后几步,再次开启“透玉瞳”。
这一次,他没有看那些凹痕,而是看向石壁内部的玉脉结构。在他的视野中,那些层叠交错的玉脉如同一幅立体地图,每一层的走向、质地、颜色都清晰可见。而那个圆形区域对应的位置,玉脉的走向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它们全部向下延伸,像是一股股细流汇入地下暗河,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而在那些玉脉消失的地方,他再次看到了那两个字:
龙渊。
“下面有东西。”他喃喃道,“很深很深的东西。”
秦九真凑过来:“什么玩意儿?你看见啥了?”
楼望和把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秦九真听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你是说,这石壁下面,还有一层?”
“不止一层。”楼望和摇头,“我看到的玉脉走向,至少向下延伸了数十丈。而且越往下,玉脉越密集,质地也越纯净。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他顿了顿,看向两人:“这面试玉壁,只是一个入口。真正的秘密,在这座山的内部。”
沈清鸢心中一动:“你是说,那个上古矿口,并不是唯一的入口?这里也能下去?”
“有可能。”楼望和指向那个圆形区域,“如果这里真的是入口,那肯定有开启的方法。那些凹痕的排列,应该就是某种机关。”
三人再次仔细观察那些凹痕。这一次,他们不只是看,而是用手去触摸,用身体去感受。那些凹痕深浅不一,有的深可没指,有的浅如划痕。秦九真试着用手指顺着凹痕的走向滑动,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沈清鸢问。
“你们看。”秦九真指向一条较深的凹痕,“这条凹痕的走向,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它好像是……绕了一圈,又回到原点。”
楼望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条拇指粗细的凹痕,从圆形区域的边缘开始,蜿蜒向上,穿过几道横纹,又折返向下,最终回到起点。整条轨迹形成一个不规则的闭合图形。
“这是……符文?”他不确定地说。
沈清鸢盯着那条轨迹看了许久,忽然道:“不是符文,是字。”
“字?”
“嗯。”沈清鸢用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你看,从这里起笔,向上,左转,再向下,右转,再向上……如果把这些转折连起来——”
她顿住,瞳孔微微收缩:“是个‘玉’字。”
楼望和心中一震。他重新审视那些凹痕,这一次,他不再把它们当成杂乱无章的刻画,而是当成一笔一划的书写。
果然,在那个圆形区域的周围,隐藏着无数的“字”。
有“玉”,有“石”,有“山”,有“川”,有“日”,有“月”。这些字或大或小,或深或浅,交错排列,看似随意,实则暗藏玄机。
“这些字……是在描述什么?”秦九真挠头。
楼望和沉默片刻,缓缓道:“不是描述,是在指引。”
他指向那个圆形区域:“你们看,所有的字,最终的指向都是这里。如果把每个字当成一个路标,那它们的含义就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从这里下去,可见玉之根源。”
沈清鸢和秦九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所以,这个圆形区域,就是入口?”秦九真问。
“应该是。”楼望和走上前,再次触摸那片温热的石壁,“但怎么打开,还不知道。”
他试着用力推了推,石壁纹丝不动。秦九真也上前帮忙,两人合力,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难道需要什么特殊的钥匙?”沈清鸢沉吟道。
楼望和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简。玉简上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芒,与石壁上的那些“字”隐隐呼应。
他把玉简贴在圆形区域上。
刹那间,异变陡生。
那面石壁忽然亮了起来。不是反射阳光,而是从内部透出一种幽深的绿光,像是无数玉石同时发光,将整面石壁照得通透如翡翠。
那些凹痕也亮了起来,一笔一划,一字一句,全部化作流动的光芒。光芒沿着凹痕的轨迹游走,最终汇入那个圆形区域。
圆形区域的中心,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越来越大,最终形成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内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但那股幽深的绿光正是从里面透出来的。
三人屏住呼吸,盯着那个洞口。
“还真……打开了。”秦九真喃喃道。
沈清鸢看向楼望和,眼中满是复杂:“楼公子,你是怎么想到用玉简的?”
楼望和看着手中的玉简,沉默片刻,轻声道:“不是我想到的,是它自己告诉我的。”
他把玉简举到眼前:“刚才我触摸石壁的时候,这块玉简在发热。那种热度,和石壁上的温度一模一样。所以我猜,它们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
沈清鸢点点头,没再追问。她蹲下身,探头往洞里看了看。洞内漆黑一片,但隐约能感觉到有风从深处吹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气息。
“有风,说明下面不是死路。”她道,“而且这股风很干净,没有腐朽的味道,应该可以下去。”
秦九真也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燃后扔进洞里。火折子向下坠落,照亮了洞壁的一小部分——那是极其光滑的石壁,像是被人精心打磨过。火折子一直向下掉了很久,才最终熄灭。
“很深。”秦九真站起身,神色凝重,“至少二三十丈。”
楼望和看向沈清鸢:“沈姑娘,你怎么看?”
沈清鸢沉吟片刻,缓缓道:“我觉得应该下去。七爷既然指引我们来这里,又用玉简帮我们打开了入口,说明他希望我们下去。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坚定:“那个龙渊,很可能就在下面。”
楼望和点点头,又看向秦九真。
秦九真摊手:“别看我,我早就说了,陪你们疯到底。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下面要是有什么妖魔鬼怪,我可不一定打得过。”
楼望和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他从包袱里取出绳索,一端系在洞口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另一端扔进洞里。绳索很长,足有五十丈,应该够用了。
“我先下。”他道。
“等等。”沈清鸢拦住他,从手腕上褪下那只仙姑玉镯,递到他面前,“戴上这个。”
楼望和一愣:“这是你的护身之物,我不能要。”
“正因为是护身之物,才要给你戴上。”沈清鸢直视他的眼睛,“你虽然有‘透玉瞳’,但下面情况不明,万一遇到什么危险,这玉镯能帮你挡一挡。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戴着它,万一你出事,我隔着老远也能感应到。”
楼望和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没有再推辞,接过玉镯套在手腕上。玉镯带着沈清鸢的体温,温润如春水。
秦九真在一旁看得直撇嘴:“啧啧啧,这还没下去呢,就开始你侬我侬了。行了行了,赶紧的吧,再磨蹭天都黑了。”
楼望和被她说得有些尴尬,轻咳一声,抓住绳索,率先滑入洞口。
洞内比他想象的更宽敞。四壁光滑如镜,不知是什么材质,用手触摸,竟有微微的温意。他一边下滑一边观察周围,开启“透玉瞳”后,他能看见石壁内部密密麻麻的玉脉,一层叠着一层,有的纯净如水,有的翠绿欲滴,有的鲜红如血。
这些玉脉的质地,比他见过的任何原石都要好。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震撼。这整座山,难道是一座巨大的玉矿?不,不只是玉矿——这些玉脉的走向,分明是被人为引导过的。它们排列得如此规整,如此有序,像是某种精心设计的图案。
他继续下滑,大约下降了二十丈后,洞壁忽然变得开阔起来。原本只能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此刻已经扩到了数丈方圆。他向下看去,隐隐约约能看见底部有微弱的光芒。
“到底了。”他冲上面喊了一声,然后加快速度下滑。
片刻后,他的双脚踩在了实地上。
他松开绳索,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达十数丈,四壁镶嵌着无数大大小小的玉石,散发出幽深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地面铺着整齐的石板,石板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与试玉壁上的那些“字”如出一辙。
而在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碑。
石碑通体漆黑,高约三丈,宽约一丈,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纹饰。但楼望和只是看了它一眼,便感到一阵心悸——那石碑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走近。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他回头一看,沈清鸢和秦九真也滑了下来。
“哇……”秦九真张大嘴巴,环顾四周,“这、这是什么地方?”
沈清鸢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她走过无数地方,见过无数玉石,但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地下玉宫。那些镶嵌在石壁上的玉石,随便拿出一块,放在外面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品。
楼望和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座石碑。
沈清鸢注意到他的异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当她看到那座石碑时,浑身一震——
石碑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字:
“入此门者,当弃一切。”
那行字闪着幽光,像是用鲜血写就。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就在这时,石碑忽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越来越大,最终形成一扇门。门内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座更加庞大的地下宫殿。
而在宫殿的正中央,有一块巨大的玉石。
那块玉石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的五色光芒。光芒流转之间,隐隐约约能看见一条龙形在玉石内部游动。
楼望和的瞳孔骤然收缩。
龙渊玉母。
他终于找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