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好几天，沈明月总觉得有人跟着她。
不是那种鬼鬼祟祟的跟法，是远远的，半藏不藏的那种。
她走，那人也走，她停，那人也停。
等她想折身靠近过去，那人又很快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那天下午没课，她回了宿舍，换了身衣服，然后给刘扬发消息：【等会儿去你那。】
出门后拐进一条最僻静的小路，两边种着法国梧桐，叶子还没黄，但已经开始落了。
小路不长，尽头是一堵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密不透风。
这是个死胡同。
沈明月在墙边站定，转过身，靠着墙，等着。
大概五分钟，或者十分钟，她没看时间。白T恤的身影出现在小路入口，那人低着头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沈明月靠着墙，抱着胳膊，冲他笑了一下。
“喂，小孩，你跟我我干什么？”
少年呆呆站在那里，微微绷紧着下颌线，没应声。
沈明月歪了歪头:“徐京生？”
少年点了点头。
“金闯让你来的？”
他依旧没说话，不过表情已经回答了。
沈明月叹了口气，从墙上直起身，拍了拍牛仔裤上并不存在的灰，往外走。
“跟我来吧。”
徐京生垂下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既不吭声也不动身。
沈明月:“不跟我来，你怎么回去交差？”
少年抿了抿唇，闷声说：“不知道。”
“FOllOW me，我这人其实很没耐心，别让我说第三遍。”
明明是很严肃的一句话，偏生她说起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似一只懒洋洋的猫被人挠了挠下巴，眯着眼，懒得睁。
徐京生犹豫了两秒，迈开步子，跟了上来。
不远不近，隔着三步的距离。
两人先去附近一家超市。
沈明月推了一辆购物车，走在前面，从货架上拿青菜，拿肉食，又拿了几盒酸奶。
少年跟在后面，像一条小尾巴，沉默着，不知道该帮忙还是该站着。
沈明月没理他，自己逛自己的，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确认他没丢。
从超市出来，两人一同往刘扬那边去，把东西往厨房一放。
“刘扬，做饭。”
刘扬看见徐京生，还想问什么，沈明月已经转身走了，明显不想多说的样子。
没法，只好先去做饭。
“你先坐会儿，有什么事我们吃完饭再说。”
话落，沈明月往沙发上一瘫，拿起手机开始打游戏。
屏幕上的光映在脸上，明明灭灭。
徐京生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沈明月，又看了看厨房方向，刘扬已经系上围裙，开始洗菜了。
他不知道该干什么，也不敢坐，就那么站着，手垂在身侧，就如一棵被移栽到陌生土地上的树，根还没扎下去，不知道该往哪边长。
沈明月打完一局，放下手机，看见少年还站在那里。
其实从看到徐京生的第一眼，就大致明白对方的来意了。
金闯不好意思自己来，就派了个小孩来探底。
她默默叹气，有点好笑，心道:“我跟一个小孩置什么气。”
随后朝徐京生招了招手，问。
“你那天给我银行卡是什么意思？”
徐京生低低垂眸:“你们不是需要资金周转吗？”
沈明月哦了一声，嘴角慢慢扬起，促狭的开始逗小孩。
“我还以为是我魅力无限，走路上都有人给我送彩礼，拦都拦不住呢。”
“啊？”
徐京生愣了一下，抬起眼看着她。
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先是茫然，接着慢慢浮上一层薄红，从耳尖开始，蔓延到耳廓。
春天的桃花瓣落在雪地上，一点一点地晕开。
厨房门口传来一声嗤笑。
也不知怎么，被刘扬听了去，围裙系在腰上，手里还拿着锅铲，啧了一声。
“天，我就没见过比你还厚脸皮的人。”
沈明月没理他，无所谓的顾自笑了笑，道：“那不是算命的说会有帅哥呼啦啦往我身上扑的嘛，谁知道一点都不准。”
她再次朝沙发的方向示意，“过来坐吧，其实我也没那么自恋，就算你挨着我坐，我也不会误会你的。”
少年犹豫了会，走到沙发边坐下，离很远。
刘扬继续做饭。
沈明月拿起手机，又开了一局游戏。
徐京生坐在沙发上，余光里是沈明月低头打游戏的侧脸。
饭菜摆上桌，刘扬的手艺也不知是不是特意学过，还挺拿得出手。
“金闯那边要分割出去，你抽空把账目理一理，取个吉利点的分红给他，好聚好散。”
刘扬夹了块排骨，嚼了两下咽下去，张口就来:“250咋样？”
沈明月嘴角一弯，正要笑，余光扫到对面低头吃饭的徐京生，赶紧把那点笑憋回去，语气正经得像在开董事会。
“少了点吧，仁义这方面，懂吗？”
“要不然444？”
“吉利这方面欠了点，做个体面人。”
“886，这总行？”
“行。”
第一位数是以千万为开头。
三言两语的玩笑间，合作伙伴退出的这件大事就那么定了。
徐京生心里只有一个感觉，呃……儿戏？
这么大的事，不应该开个会，清算最后资产变卖，拟个合同，找律师过目？
这两人，一点不像要快要倒台的样子。
吃完饭，得到答复的徐京生也该回去了，沈明月把卡退给了他。
“你的心意我领了，钱就算了，我还没到要靠小孩接济的地步。”
将卡攥在手心里，卡片的边角硌着掌心，有点疼。
徐京生敛眸，轻声问:“那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沈明月挑起眉梢，闲而散漫的反问:“见我干什么？”
徐京生又说不出话来，低着头离开。
刘扬突然问:“他那张卡里多少钱？”
“不知道。”
刘扬突然仰天长叹了一口气，大有物伤其类之感。
“刘扬，如果有个人喜欢你，你会为了她做到什么地步？”
“全部都可！”
沈明月看着桌上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道:“我喜欢你，你赶紧把碗洗了。”
刘扬一懵。
做了饭还得自己收拾刷碗？
“……我谢谢你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