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闯是三天后回来的。
邱慧看见他来,笑着起身迎上去。
“回来了,累了吧?我让阿姨炖了汤……”
“沈明月来过了?”
金闯打断她,把行李箱靠在墙边,情绪不高,邱慧听出了里面的冷意。
邱慧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撇撇嘴。
“来了,和那个刘扬一起来的,说什么要借个一千万周转。”
“你拒绝了?”
“肯定啊,我听着就觉得不对,他们靠山都倒了还想从咱们这儿借钱,咱们又不是做慈善的……”
金闯听完邱慧那一通添油加醋的转述那天情况,眉头拧成了疙瘩。
“你做决定之前,能不能跟我商量一下?”
邱慧听见这话腰一叉,嗓门提起来:“商量什么,你人不在,我还能等你金大老板回来再处理?人家都找上门了,靠山都倒了还敢来借钱,我不替你把关,谁替你?”
“你做事考虑不全面,什么都不知道容易把话说死。”
金闯在沙发上坐下来,手指搭在扶手上,一搭一搭地敲着,没好气道。
邱慧闻言更来劲了,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面前,唾沫星子都快飞到人脸上。
“我怎么就不全面了,趁着情况还能掌握住,该分就得分,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咱们出人又出力的凭什么白忙活?”
“再说,我还好声好气的接待着呢,你猜她怎么说的——”
她捏着嗓子,阴阳怪气的,“说‘等你和金闯离婚那天,我一定送来’,你说这叫什么事,一个小姑娘看着温温和和的,说的叫什么话,咒咱们日子不好过呢?什么人呐!”
金闯嘴角牵扯动了一下,“你没跟她相处过,她一向这样,翻脸很快的。”
邱慧哼了一声,抱着胳膊,下巴抬得老高。
“这种人更不行了,今天笑嘻嘻,明天翻脸不认人,靠山倒了还那么横,早分早好,谁知道后面还有什么事牵连到咱们,我告诉你,别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金闯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邱慧:“你真问清楚了,确定要倒?”
“当然!”
邱慧眼睛一瞪,“她亲口承认的,这我能骗你?”
金闯摆摆手,独自靠在沙发上,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烟灰缸堆满了烟头。
灯光白晃晃的,刺得他眯了眯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
靠山倒了,场子还能撑多久?
沈明月那个人,面上笑吟吟,看起来无害得很,心里比谁都精。
她说是,那就是?
不一定吧。
可万一……
毕竟得罪的人是真的多,看不顺眼准备落井下石的也多。
得不偿失啊。
说到底,半路搭伙的,哪有什么感情可言。
大难临头夫妻都各自飞,别说生意上的伙伴了。
邱慧虽然做事莽撞,但话糙理不糙,该切割就得切割。
生意就是生意,利益到了头,该散就得散。
心里那丁点愧疚很快被压了下去,剩下的,全是怎么在倒之前,把自己那份捞回来。
但金闯自个是不能出这个头的,不然显得有点不留情面了。
半路搭伙的也要讲个体面。
邱慧?
经过那么一遭,沈明月对她的感观怕是跌到了谷底,就凭借沈明月那嘴皮子,但凡多说两句,邱慧得哭着回来。
到时候事情没谈成,还得他收拾烂摊子。
那就只能……
“徐京生!”
金闯掐灭烟头,朝楼上喊了一声。
少年从房间里出来,白T恤,瘦高的个子,眉眼低垂着,像一棵还没长开的小白杨。
“爸。”声音很低,清清淡淡的。
金闯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徐京生坐下来,背脊挺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等着。
邱慧也跟过来在旁边坐下,翘着腿,百无聊赖的玩着新做的指甲。
金闯沉默了两秒,在斟酌措辞。
“你去找沈明月,替爸跟她聊聊,看看她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还能撑多久,有没有人接手,打算怎么分,顺便把分割的事提一提,大家都是合作这么久的朋友,好聚好散。”
徐京生倏地抬起眼看着父亲。
那双眼睛很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和倔强。
“爸,你怎么能这样?”
“邱阿姨对人家说出那么刻薄的话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落井下石?太不地道了,等以后人家再起势,你可别怪人家不念旧情。”
邱慧翻了个白眼,哼声道:“幼稚,你说起势就起势?你当玩游戏呢,离开了她们地球照样转,谁稀罕,她若是念旧情就早点做分割,把我们那份送过来,别在这儿磨磨唧唧的,谈感情能当饭吃?”
徐京生紧抿着唇,转过头直勾勾看着金闯,等着这个真正做主的人。
金闯避开儿子的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不是落井下石,生意上的事你不懂,该拎清的时候不能当做糊涂账来算。”
徐京生眸子里的光暗了暗,犹似有人吹灭了一盏灯。
他没应。
不过也由不得他做选择。
金闯直接拍板:“早点把事办了,大家都省心。”
徐京生起身转身往房间去。
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爸。”他说,声音有点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在商言商,金闯根本没往心里去。
第二天接到鲁泰的饭局邀约。
搁以往,这种饭局他一口就回绝了。
鲁泰跟沈明月不对付,但今天,他接了。
金闯到的时候,已经坐了七八个,都是同行,脸熟得很。
上半场都在互相吹牛。
有人聊最近拿了什么项目,有人聊新买的别墅装修花了多少,有人聊为孩子争取上了什么学校,甚至还有人聊起云水两大花魁。
惹出在场一众男人的唏嘘起哄声。
到了下半场,鲁泰终于透了个底,话里话外表示想把以前的产业拿回来。
连本带利!
在座的人互相看了一眼,心下统一冒出一个念头。
看来新地酒吧的那个靠山确实倒了。
有人端起酒杯冲鲁泰举了举,笑说祝他成功。
一时间,包间里全是恭维声和笑声,热热闹闹,像过年。
鲁泰突然问了句:“金总,你跟沈明月是合作伙伴,她那边什么情况,你应该清楚吧?”
金闯呵呵笑,含糊道:“我就是个跑腿的,大事轮不到我管。”
旁边有人接话,话题又转到别处去了。
金闯坐在那里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在想着。
分割的速度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