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老婆孩子回老家送长辈最后一程。
这个借口找得足够体面。
金闯这种社会滚刀肉,不是那种会当面撕破脸的人,讲究的是一个“润”字。
他选择用不在来回应她的来访,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意思就是: 咱们就到这儿了,往后各走各的,体体面面的,别让我难做。
人到底在还是不在,沈明月没打算去深究……个鸡儿。
“你爸真走了还是故意不想见我?”她直接问。
徐京生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不说话。
沈明月真忍不住笑了。
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一声嗤笑,一股子压了很久终于没压住的火气。
“我去他大爷的,操!”
徐京生低低垂眸,等着她的怒火发泄自己身上。
久久没有。
一抬眸。
见她掏出一张银行卡,“把这个给你爸,合作一场,账清了,以后各走各路。”
徐京生看了看那张卡,犹豫了半天才小心翼翼的笨拙开口。
“沈总,你也别太难过了,生意这种事有起有落,失败只是暂时的,你那么厉害,肯定能翻过来。”
沈明月挑了一下眉,双手抱在胸前,上上下下打量了眼前人一圈。
这孩子脸上的表情认真得近乎虔诚,像一个在庙里求了支下下签,正笨拙地安慰旁边陌生香客的小沙弥。
他以为她是来求助的。
觉得她生意失败了,靠山倒了,走投无路了,还被金闯拒之门外。
沈明月忽然来了兴致。
“徐京生。”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年纪轻轻就能做出这番事业吗?”
徐京生摇头,老老实实地说不知道。
沈明月神神秘秘的说:“我会下蛊。”
徐京生瞪着眼,有些呆。
她继续忽悠:“我把别人的运气借到自己身上,能顺风顺水都是靠这个,你愿意借我一点吗?”
徐京生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接着伸出了右手,摊平在她面前,掌心朝上。
“你干嘛?”
“你下吧。”
沈明月嘴角的笑意收了收,声音淡下来,“你知不知道这会有什么后果,今后你可能霉运缠身,疾病不断,诸事不顺,说不定还会折寿。”
徐京生摇了摇头,手没收回去。
“没关系的。”
安静了大概有四五秒。
沈明月又笑了。
不带刺,也不是逗人玩时的坏笑,就只是闲散的笑了一下。
“傻憨憨。”
她伸手,把徐京生摊开的那只手轻轻拍了下去。
而后离去。
徐京生傻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她拍过的手心。
什么也没有。
他攥了攥拳头,像是真的抓住了什么似的。
……
沈明月从茶楼出来不到四十分钟,手机响了。
一条短信。
魏天坤:【沈小姐,今晚有空吗,一起吃个便饭,之前你和我一个朋友好像有点误会,今儿个把那点误会说开了,以后在京市也好做生意。】
铂金瀚的事才出了不到二十四小时,刘扬还在里面待着,金闯连面都不敢露,魏天坤的饭局就来了。
这个时间点,卡得真准。
沈明月回学校换了身衣服,开车去赴约。
地方选在了魏天坤的地盘,东三环一家私房菜馆,门口连块招牌都没有,保安倒站了四个。
沈明月是踩着点到的。
卫衣换掉了,现穿的是一件浅金色的真丝衬衫,领口松松地敞着,锁骨上一根极细的链子,坠子是一颗米粒大的红宝石,刚好卡在锁骨窝里。
头发没扎,散在肩膀上,发尾微微打着卷。
整个人如被一层看不见的光裹着,往那儿一站就又娇又俏,让人觉得这姑娘从小到大没受过委屈。
服务员推开包厢门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到齐。
魏天坤坐在主位,左手边空着一个位子,应该是留给她的,右手边坐着鲁泰。
再往后是两三个生面孔,以及一些作陪女伴,周晓玥也在。
“魏总,你这地方也太难找了,我绕了三圈才找着门,回头你得赔我一箱油。”
魏天坤笑着抬了抬手:“我的错我的错,下次让人去接你。”
沈明月在空位上坐下,没接他的话,先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擦手,一根一根手指擦得很仔细。
人到齐,开始动筷。
鲁泰坐在斜对面,嘴角微微往下撇着,从她进门起就没正眼看过她。
魏天坤招呼大家喝酒,几杯下去,桌上活络起来。
“对了,沈小姐,今天把你请过来,其实还有件事。”
沈明月头都没抬,懒洋洋的回:“说呗。”
魏天坤朝鲁泰那边偏了偏下巴。
“你跟老鲁之前那些不痛快,我都知道,但你们俩一个是我多年的兄弟,一个是我的合作伙伴,我是真不希望你们一直这么拧着。”
鲁泰这时候终于抬起眼,正视沈明月这么个人。
魏天坤继续说:“之前那些事不管谁对谁错,今天在我这张桌子上一笔勾销,以后大家都是自己人,怎么样?”
几个陪坐的都把目光投向沈明月,见她笑应。
“魏总的面子我当然给,就是不知道鲁总给不给我这个面子。”
鲁泰的嘴角动了动,举起酒杯,朝她示意了一下。
“以前的事,翻篇了。”
话落,仰头把酒干了。
沈明月也拿起酒杯,在桌沿上轻轻磕了一下,抿了一口。
鲁泰对此挺不满意的。
魏天坤已拍手叫好:“好,这才对嘛。”
桌上的人跟着附和,气氛松快下来,觥筹交错间像是真的化干戈为玉帛。
戏,刚开始。
果不其然,又喝了一轮,坐在魏天坤另一边的一个老江湖,忽然把话题拐了个弯。
“哎,沈小姐,听说你那铂金瀚昨天出了点状况?我在局里的朋友跟我提了一嘴,说挺麻烦的。”
沈明月感觉到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很复杂,审视,看热闹,也有看笑话。
“是有点麻烦,不过已经在处理了。”
“处理归处理。”
那人叹了口气,“但出了人命,上面查得严,停业整顿是跑不了的,沈小姐,不是我说,你年纪轻,手下的人也不够老练,这种事处理不好,后面麻烦大着呢。”
魏天坤看着她,目光里全是担忧的接话:“确实,这种事靠的是资历人脉,还有跟上面打交道的经验,以你现在的处境,那些人怕是不卖你面子了。”
沈明月眉心忽拧出折痕,焦虑且无助的问:“那我该怎么办?”
终于进入到了正题。
魏天坤往椅背上一靠。
“我的意思是,铂金瀚那边的事先交给鲁泰去处理。”
被点到名的鲁泰的表情精彩极了。
先是瞪大眼睛,像是完全没料到魏天坤会提他,接着连连摆手,脸上的肉都跟着晃。
“坤哥,这不合适。”
“铂金瀚是沈小姐的场子,我去插手算怎么回事,再说了,我跟沈小姐之前那点事,外面人还不知道怎么嚼舌根呢,这时候让我去,人家还以为是我在背后搞鬼。”
他紧紧皱着眉,一整个被赶鸭子上架的样子。
一番话更是讲得情真意切,连声音里的那点为难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沈明月如果不是这方面的宗师,差点就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