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泰回到京市也好个月了。
魏天坤给他地方住,给他车开,给他几个人用,但不让他动。
“等。”魏天坤说。
鲁泰等了。
他每天晚上坐在车里,车窗摇下来一半,烟一根接一根地抽,远远看着铂金瀚的霓虹招牌在夜色里烧成一片紫红色。
那场子以前是他的。
现在客人进进出出,没人记得鲁泰这个名字。
不知是不是周末的缘故,铂金瀚今晚的生意很火爆。
刘扬站在二楼栏杆后面,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
出事的时候,他正低头看手机。
外面先是一声闷响,像一袋垃圾从高处砸在水泥地上。
接着是尖叫,嗓子撕破的那种。
“有人跳楼了!”
这四个字穿过音乐和喧哗,跟一根针扎进耳朵里没区别。
刘扬冲下楼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地上趴着一个年轻姑娘,脸朝下,头发散开,一条胳膊扭成了不该有的角度。
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被血浸透了,正在往地砖缝隙里渗。
不是场子里的姑娘。
刘扬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的时,旁边有人不断大喊着。
“报警,叫救护车,快!”
保安愣在原地,被刘扬一脚踹醒。
“去,叫人清场,把客人往外清,今晚的账全免,在警察来之前,让他们全走!”
保安回神后拿着对讲机,急匆匆的去了。
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打电话。
刘扬默默退后几步,摸出手机,拨了个的号码。
“铂金瀚摔死了一个,不是咱们的人,看着面生,应该是被人带过来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客人都送走了吗?”
“还没,正在办。”
“快点吧,你再去把监控调一下,需要的留下,一些不必要的清理了。”
都开会所了,怎么脱离得了颜色。
明面上是高端娱乐会所,暗地里是京市半个权力圈的交际场。
政商名流,掮客二代,哪一个拎出来不是有头有脸的?
他们的车牌号,进出时间,和哪个姑娘进了哪间房,这些东西要是流出去,炸的不是铂金瀚,是京市半个天。
不怪沈明月冷血,一个陌生人的死亡跟自己的事业比,真的不值一提。
刘扬心里有分寸,立马去办。
客人们也没几个慌的。
都是见过世面的人,死了个姑娘而已,又不是自己死。
大概十多分钟后,警察来了。
又在二十分钟后,沈明月到了。
穿了件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站在警戒线外面的人群里,和个普普通通看热闹的路人没两样。
刘扬和经理被问完话,暂时退到门口。
警察还在里面勘查现场,红蓝光转着圈打在玻璃幕墙上,把整条街都照得一明一暗。
沈明月走过去。
“问什么了?”
“就那些,死者身份,进场时间,有没有人看到她跟谁来的,监控我处理过了,该留的留,该删的删。”
“嗯。”
刘扬嘶了声,喃喃的说:“这是有人出招了啊。”
沈明月没接这个话,看着玻璃门里忙碌的警察,忽然说:“你作为老板,等会儿可能会被带回去问话。”
“我知道。”刘扬点头,“姐你放心,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心里有数。”
“不是。”
沈明月转过头看他。
帽子底下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嘴角浅弯,蕴着说不清的意味。
“我的意思是,你尽量在里面待久一点。”
刘扬愣了:“啊?”
“反正就先这样。”
沈明月把卫衣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半张脸,“不管是有事还是没事,你都在里面多待几天,至少五天。”
刘扬不太明白,想问为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跟沈明月的时间不算长,两年时间而已,但很了解她这个人,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提前在脑子里转过三圈的。
让你往东,你别问西,照着做就完了。
“行。”
刘扬虽然没问,沈明月却是难得的多解释了一句。
“一个没了靠山的大学生,场子出了人命,一个合作伙伴提前分割退出,另一个合作伙伴又被扣在里面出不来,换了你是我对面的人,你会怎么想?”
刘扬沉默了几秒,旋即咧开嘴笑了一下。
“我会觉得,你该完了。”
“对。”
简单聊两句,不断有警察视线扫过来,沈明月心知该离开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帽檐下露出半张白净小脸。
“刘扬。”
“嗯?”
“过了这个坎,我让你成为真正的刘总,能上电视那种。”
刘扬这回是真的笑出来了。
重新摸出一根烟叼上,打火机的火苗在夜风里晃了一下就稳住了。
“就这样也挺好,不是很稀罕上电视,我怕到时候那些年轻漂亮女孩子哗啦啦的往我怀里窜,拦都拦不住。”
沈明月轻笑,扬手挥了挥,没再回头。
路灯昏黄,纤瘦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你和谁聊天呢?”
一位警察走过来,胸口的执法记录仪亮着小红点,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写完的笔录本,拧着眉问。
刘扬笑嘻嘻的回:“一个八卦心重的朝阳群众。”
警察的语气硬了几分:“老实点,在你的地盘出了人命,你还能笑得出来?”
刘扬抬手,拇指和食指分别搭在嘴角两边,硬生生把上扬的嘴角撇下来。
表情在苦相和滑稽之间摇摇欲坠。
“抱歉,阿Sir,我这人只是不善于表达,其实我对那位女孩子在大好年华逝去,说实话,很痛心。”
警察盯了他一眼,没再多说,朝警戒线那边扬了扬下巴:“待着别动,等会儿找你问话。”
“好嘞。”
……
-
刘扬这边出了事,第二天沈明月就去了金闯那。
一点不带遮掩的去。
以前沈明月来,都是金闯亲自迎到门口,上最好的狮峰龙井,配四色点心,一口一个沈总叫得比亲妈还亲。
今天她在茶楼坐了四十分钟,和金闯大儿子徐京生大眼瞪小眼。
“奶奶身体不行了,我爸带着邱阿姨和金宝回去送最后一程。”
少年话说得一板一眼,眼神丝毫不敢往她身上落。
“他们走得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