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了。
这个词带着一种近乎虚幻的重量,压在“静默行者”号死寂的舱室内。没有欢呼,没有庆祝,只有劫后余生的虚脱和能量彻底耗尽的空乏。
警报声早已停歇,不是因为危险解除,而是因为舰船能源见底,连维持最基本警报系统的能量都已挤不出来。只有应急灯散发着幽绿的光芒,勾勒出舱内一片狼藉的轮廓。
李青衣艰难地撑起身体,第一时间扑到昏迷的顾霆身边。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额头那枚惊世骇俗的印记彻底黯淡,皮肤冰冷,仿佛所有的生机与力量都在最后那疯狂而精准的操控中燃烧殆尽。唯有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残留着一丝承受巨大痛苦后的痕迹。
“顾霆……”她声音沙哑,徒劳地试图再次催动“生命薪火”,却发现自身也已是油尽灯枯,只能勉强引动一丝微弱的暖意,护住他的心脉。
阿尔法快速检查着主控台残存的读数,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数据流飞速闪动。 “逆熵奇点运行稳定,负熵场持续扩散。核心区熵之低语浓度下降至危险阈值以下。裂隙进入不稳定收缩期,能量喷发停止。”他的声音平静,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任务初步达成。但‘静默行者’号动力系统严重受损,结构完整性下降至41%,必须立即撤离。”
他看向舱外。那片空域依旧混乱,但原本充斥视野的熵之畸变体已在逆熵力场下消散大半,只剩下一些边缘区域的残影在无力地蠕动。那道巨大的裂隙不再喷吐毁灭洪流,其边缘的暗红色流光变得极其黯淡和不稳定,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整体规模似乎也缩小了微不足道的一圈。
卡米拉的身影无声地返回舰桥,她的金属光泽皮肤上多了几道深刻的灼痕,能量气息也减弱了不少,但依旧站得笔直,沉默地守卫在侧。库灵7-Zed的晶体形态也显得有些暗淡,悬浮在阿尔法身边,持续监控着环境数据。
“外围屏障尚存,但能量持续衰减。检测到残余低语正在向屏障外渗透,速度减缓但未停止。”7-Zed报告道。
“低语的根源并未彻底断绝,只是被暂时压制。”阿尔法冷静地判断,“逆熵奇点的能量终会耗尽,裂隙也并未关闭。这只是一次成功的缓解。我们必须将数据带回。”
他尝试启动备用能源,引擎发出几声无力的咳嗽般呜咽,舰体震动了几下,才勉强恢复了最低限度的动力和姿态控制。
“静默行者”号如同一个重伤的士兵,拖着残躯,艰难地转身,开始向着来路,向着万识之库的方向缓慢驶离。
李青衣紧紧抱着顾霆,感受着他微弱的脉搏,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舷窗外那道正在缓慢收缩、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裂隙。
就在战舰即将驶离这片核心空域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道本应逐渐沉寂的裂隙中心,那片最深沉的黑暗,猛地向内塌陷,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从另一端狠狠拉扯。紧接着,塌陷的中心点,并非喷出能量或物质,而是猛地睁开了一只巨大的、完全由扭曲的暗红流光和冰冷法则构成的眼睛。
那不是生物的眼睛,没有任何情感,只有最纯粹的、漠然的、代表着终极虚无的审视。
裂隙之眼!
它猛地“看向”正在逃离的“静默行者”号。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超越声音的恐怖波动瞬间席卷而来。这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更加可怕的、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质的扫描与烙印。
“静默行者”号残存的护盾如同纸糊般瞬间蒸发,舰体发出刺耳的扭曲声。
“呃!”李青衣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瞬间冰封、解析、又打上了一个冰冷的标记,头痛欲裂。
卡米拉闷哼一声,周身的能量场剧烈波动,几乎溃散。
阿尔法面前的操控台爆出一大片电火花,他身体猛地一震,眼中数据流瞬间混乱。
就连昏迷中的顾霆,也仿佛感应到了这极致的威胁,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额头那枚黯淡的印记竟然应激般地闪烁了一下,与那裂隙之眼的“目光”发生了极其短暂、极其剧烈的对抗,仿佛两个不同层面的法则发生了最直接的碰撞。
下一刻,那裂隙之眼的“目光”仿佛完成了扫描,特意地在顾霆身上停留了亿万分之一秒后,猛地收回。
塌陷的中心点瞬间复原,那只恐怖的眼睛如同幻觉般消失不见,只剩下那道依旧在缓慢收缩的裂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那股被冰冷审视、被打上标记的感觉,却深深地烙印在了舰内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挥之不去。
“刚才那是什么?!”李青衣声音颤抖,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阿尔法快速平复了体内紊乱的能量流,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惊悸。
“‘井’之意志的短暂具现。”他缓缓道,声音低沉,“并非全部,只是一缕投射。我们的行动,尤其是逆熵奇点的成功布设和对它自身力量的利用,真正惊动了它。”
他看向昏迷的顾霆,眼神极其复杂。“它‘看’到我们了。更准确地说它‘看’到他了。”
“这意味着什么?”李青衣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意味着,‘变量’的重要性已被提升至最高优先级。”阿尔法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它可能不再仅仅是被动地散发低语,而是会更加‘关注’。甚至可能调整其‘清理’策略。”
“而我们都已被标记。无论去到宇宙何处,只要仍在它的法则笼罩之下,都可能被再次找到。”
这句话让舱内本就冰冷的空气几乎凝固。
他们成功缓解了一场迫在眉睫的危机,却可能引来了一个更加深远、更加不可测的恐怖关注。
“静默行者”号拖着残躯,沉默地驶离了这片开始缓慢恢复“寂静”、却已然不同的墓场。
来时心怀决绝,归途却背负了更沉重的阴影。
裂隙或许暂时收缩,低语或许暂时减弱。但那只冰冷的法则之眼,已然睁开。它的注视,将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于所有知情人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