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同时开口,声音发着颤。
那人没回头,手指还在一下一下敲着扶手。
咚、咚、咚……
每敲一下,两人心口随之一颤。
家主不开口。
无人敢出声。
顿时屋内静得压抑。
等着等着。
老刀额头渗出冷汗,后背的衣裳都湿透了。
他知道。
自己这趟回来凶多吉少。
可还是得来。
不来死得更快。
半晌。
那人的声音才响起,语气不咸不淡:
“你俩跟了多久了?”
“……”
老刀一愣,咽了口唾沫,“回、回家主,快二十年了。”
老炮始终低着头,咬紧牙关。
他和老炮打十五岁起就跟着家族,哪件脏活不是他俩去解决的?
因为他俩办事得力,因此受家主器重。
谁也没想到。
他们这次复命,竟如此狼狈。
“二十年……”
那人重复了一遍。
忽然轻笑了几声,却听不出喜怒。
“呵呵,二十年了,就给我带回来两个废人?”
这两废人,指的他俩。
砰!
老刀腿一软,扎扎实实双膝跪下去。
“家主,是属下无能。”
他试图求饶,“林阳那小子实在邪门得很,我两个加起来都不是他对手,他……”
“行了。”
那人打断他,依旧语气淡淡的。
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那戴着十眼天珠的手指还在一下又一下轻敲着。
老炮也忍不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咬牙,“家主!求您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属下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从林阳那小子手里抢回孩子!”
“呵,拼命?”
那人又是一声嗤笑。
他笑声里透着玩味,“你现在这副鬼样子,拿什么拼?剩下的两条腿吗?还是你俩的脑袋?嗯?”
字字句句杀人诛心。
似乎每个字都在讥笑两人废物。
“……”
老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是啊。
两条胳膊都废了。
还拿什么拼?
还不如直接一刀抹脖子来得痛快。
那人收回手,从太师椅上站起来,依然背对着他们。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窗前。
外头的阳光有些刺眼。
白白净净的轮廓映在窗玻璃上,却看不清正脸。
“二十年了,你们跟着我也算尽心,辛苦你们了。”
他顿了顿,“如今成了废人,就安心回老家养老吧。”
“家主!”
老刀和老炮同时愣住。
回老家养老?
这是……放过他们了?
可两人心里清楚。
这话听着像是恩典,实则是打发。
家主这是嫌他们没用了,不想再留。
还是说,等着他们的是被秘密处理掉……
谁也猜不透家主的心思。
老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看着那修长又冷漠的背影,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说啥?
说自己还能办事?
可两条胳膊都没了,能办什么事?
说不服气?
可在家主面前,哪有他们不服气的份。
老刀心里堵得慌。
二十年了。
拼死拼活干了二十年。
卖命十几年,手上沾过多少血,扛过多少事,多少次从鬼门关爬回来。
就因为一次失败。
就因为成了废人。
最后到头来却就换来一句“回老家养老”?
可他又不敢不服。
家主的手段,他比谁都清楚。
那些不服的人,早就不知道埋在哪块地里了。
老刀也一样,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反而惹恼家主。
他垂下头,声音沙哑:
“谢家主。”
“谢谢家主。”
老炮也跟着磕了个头。
那人没回头,只摆了摆手,示意可以滚了。
老刀和老炮踉跄地站起身,一步步退出去。
退出门口的时候。
老刀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道身影还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始终没有回头瞧他们一眼。
门关上。
屋内一扇雕花木门被刻意推开。
从里走出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长衫,脸上挂着虔诚的笑。
是竹轩阁老。
他走到太师椅后面,恭恭敬敬地双手负在身前。
“家主,那两个废物就这么打发了?”
那人还站在窗前,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竹轩阁老捻了捻下巴上的胡须,笑得意味深长:
“那林阳确实本事不小,上次顶尖国际杀手全都栽他手上。”
“这老刀老炮虽说不是顶尖的,可也是跟了咱们二十年的老人了。”
“就这么废了,可惜呐。”
那人没接话。
竹轩阁老脸上笑不减,接着说:
“家主,接下来怎么对付那小子?那两个孩子咱得尽快弄到手,您等得时间可不多了。”
“要不是林阳那小子坏了咱们的好事,老夫早就替家主试试那长生不老的效果了。”
说到这儿,眼里骤然阴狠下来:
“这小子不除,家主您的大计一天都难以实现。”
听着这番话,窗前的人终于动了。
他转过身走回太师椅坐下,背对着竹轩。
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只能看见他右手又搭在扶手上,腕上那串十眼天珠在灯光下泛着幽光。
“急什么?”
他懒洋洋开口,一点不急。
竹轩阁老愣了下,“家主,您的意思是……”
那人不答反问:“你见过猫抓老鼠吗?”
竹轩阁老没吭声,等着他往下说。
那人换了个姿势,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又开始敲扶手。
他悠悠继续道:
“猫抓老鼠,从来不急着咬死。”
“而是抓到了,松开,让它跑几步,然后再抓回来。”
“等玩够了,才一口‘咔擦’咬断脖子。”
说到这儿,忽然话锋一转:
“林阳这个人,有点像山里的野猪……”
“哈?”
竹轩阁老又一愣,“野猪?”
不明白家主这脑回路。
一下子猫猪老鼠,又一下子变成野猪。
咋?
难不成家主怀念乡下那些日子了?
“对。野猪这东西皮糙肉厚,力气大,发起疯来连老虎都怵它三分。”
那人接着说,声音里带着讥笑:
“但它有个毛病……性子急,容易上当。”
“……”
竹轩阁老不知该搭啥话,只能尬笑着点头。
那人不在乎他的反应,也懒得回头看一眼。
他拿下手腕上那串珠子捻在指间来回摩挲着,语气漫不经心:
“对付这种畜生,咱们不能硬拼,得慢慢来。”
“设个套挖个坑,引它往里钻。”
“等它折腾累了折腾够了,再收拾它。”
竹轩阁老这下听懂了。
他眯起眼,笑得阴险:
“家主的意思是……不急,咱慢慢玩?”
心理吐槽。
直说嘛。
非得文文邹邹绕个弯子。
但心里话他可不敢说出口。